临深市,长风汽车厂区,六号焊装车间。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车间里已经亮起了灯。新安装的六轴机器人沿着预设轨迹平稳滑动,焊枪尖端喷出刺眼的蓝色电弧,“滋啦——滋啦——”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李德贵蹲在焊接工位旁,手里捏着一只老旧的听诊器——不是医用的那种,是他自己改的。他把听诊头的薄膜换成薄钢片,胶管接长,耳朵塞上隔音耳塞,另一端贴在刚刚焊完的白车身侧围上。
他闭着眼,头微微偏着,像老中医号脉。
旁边的年轻徒弟小刘,二十五岁,职校刚毕业,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实时焊缝质量检测数据——全是绿色通过。
“师傅,”小刘小声说,“机器检测没问题,这一批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李德贵没说话。
他挪了挪听诊头的位置,又听了十几秒,然后睁开眼,用粉笔在焊道上画了个圈。
“这里,”他说,“有个气泡。”
小刘愣了下:“不可能啊……热成像扫描没发现异常。”
“机器看温度,我听声音。”李德贵站起身,膝盖发出“咔”的轻响——五十五岁的人了,在车间蹲了三十八年,膝盖早就劳损了。
他拿过小刘手里的平板,调出这段焊缝的超声波检测图,指着某个细微的波动:“你看这个毛刺——不明显,但在焊接冷却过程中,气泡破裂的振动频率,和正常焊缝不一样。”
小刘凑近了看,还是看不出来。
李德贵也不急,从工具箱里拿出把小锤子,轻轻敲了敲画圈的位置。
“叮——”
声音清脆,但仔细听,尾音有点“空”。
他又敲了敲旁边正常的地方。
“叮——”
声音扎实。
“听出来没?”李德贵问。
小刘听了三遍,终于迟疑地点头:“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不是好像,就是不一样。”李德贵收起锤子,“这个气泡现在不大,但车身用上五年,颠簸震动,应力集中,可能就从这里开始开裂。”
他拿起对讲机:“六号工位,第三十七号车架,左侧B柱下接头焊缝,返工。”
对讲机里传来年轻的机器人操作员的声音:“李师傅,系统显示合格啊……”
“我说返工。”李德贵语气没得商量,“要不你过来听听。”
那边沉默了几秒:“……行,我重焊。”
小刘看着师傅,忍不住问:“师傅,您这耳朵……怎么练出来的?”
李德贵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我十八岁进长风厂,那时候没有机器人,全是手工焊。老师傅教我:好焊缝的声音,像敲玉。坏焊缝的声音,像敲瓦。”
他指着自己的耳朵:“听了三十八年,听坏了三副耳塞,但也听出了点名堂。”
正说着,车间门口传来脚步声。
吴坤和周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汉斯。德国老头穿着长风厂的老工装——洗得发白的蓝色,胸口的口袋上还绣着“长风”两个字,是他自己要求的。
“李师傅,”吴坤走过来,“又逮着问题了?”
李德贵把听诊器递过去:“吴总,您听听这个。”
吴坤戴上听诊器,听了半天,茫然地摘下来:“我……听不出来。”
汉斯接过听诊器,听了听,眼睛亮了:“这里!有一个很小的空腔!”
他看向李德贵,用生硬的中文说:“李,你很厉害。这个缺陷,我们的视觉检测系统,要放大五倍才能发现。”
李德贵摆摆手:“土办法,上不了台面。”
“土办法才珍贵。”汉斯认真地说,“在德国,我认识一个老铸造师傅,他能听出浇注时钢水里的杂质含量——也是用听诊器。后来工厂买了光谱分析仪,但每次新产品试制,还是要请他听一遍。”
周伟翻看李德贵的记录本——已经记了厚厚一本。每页都是手写的:日期、工位、车型、焊缝位置、缺陷描述、处理建议。
他数了数,抬头说:“李师傅,这一个月,您找出了三十七处潜在问题。其中二十九处,是机器检测没发现的。”
李德贵有点不好意思:“都是小毛病……”
“小毛病积累多了,就是大事故。”吴坤拍拍他的肩,“李师傅,从今天起,您正式转岗为‘质量督察员’。不用跟产线走,就在车间里转,发现问题直接叫停。工资……按主管级调整。”
李德贵愣住了:“吴总,我……我就是个老工人,没文化,当不了干部……”
“谁说没文化?”汉斯突然插话,“你能听出气泡,能判断应力集中点,能预测五年后的失效风险——这在德国,叫‘实践工程师’,是要发执照的。”
周伟也说:“李师傅,新员工培训,需要您去上课。就讲怎么‘听声辨缝’。”
李德贵的手有点抖。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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