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详欣然领命，当日便带着浩浩荡荡的犒赏队伍敲锣打鼓地开进了城北大营。
凉州兵在凉州苦了这么久，哪里见过长安的排场？
光禄寺的厨子在营中支起大锅当场烹羊宰牛，太常寺的乐师奏起了凯旋雅乐，一坛坛御酒搬进军营，士卒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欢呼声响彻云霄。
李志详端着酒杯在营中走了一圈，老亲王的身份摆在那里，凉州将领们无不躬身行礼，气氛热烈而融洽。
就在犒赏宴进行到最高潮的时候，朝廷的第二道命令到了！
传令官骑着快马在营门外高声宣读：“圣上有旨，凉州大军长途劳顿，甲胄未解，着即在城外指定驻地休整，不得入城惊扰百姓。营中所需粮草物资，由户部按日拨付，不得有缺。”
这道命令下得滴水不漏。
朝廷给你们送酒送肉，安排驻地，供应粮草，面子上无可挑剔。
但实际上，这一万凉州兵被稳稳地按在了城外，与长安城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李勋站在营门口，看着犒赏队伍远去，又看了看自己那些喝得醉醺醺的士兵，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但他转念一想，献俘大典还没举行，朝廷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对他不利。
也许叶展颜只是想给百官做个姿态，证明朝廷对凉州兵的重视。
他这样安慰自己，然后转身回了大帐。
郊迎而不纳军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给李勋个人无上的面子，把他和他最大的依仗剥离开来。
数日后，朝廷以“献俘太庙、御街夸功”的最高荣誉仪式正式迎李勋入城。
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上铺上了朱红地毯，两侧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李勋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身穿明光铠，腰佩缴获自凉王妃的镶玉宝刀，在百官的簇拥下从德胜门入城。
沿途百姓欢呼雷动，有人往他的马前抛花瓣，有人高喊“李将军威武”。
他身后是押解凉王妃和小凉王的囚车，再往后是庞德胜等凉州将领，个个盔明甲亮，意气风发。
献俘太庙的仪式庄严肃穆，李勋在列祖列宗的灵位前跪下，将凉王妃的护符和小凉王的明黄小袍呈上祭坛。这一刻，连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他这辈子从没这么风光过。
而他身后的那些副将们也开始关心自己在新朝廷中的前程，至于李将军能不能封王，那是他个人的事，他们更关心自己的官职能不能落到实处。
在随后的庆功宴上，叶展颜开始收网。
太和殿偏殿摆开了十几桌御宴，文武百官与凉州诸将齐聚一堂，场面盛大。
酒过三巡，李勋端着酒杯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提西北王的事。
但叶展颜却抢先一步举起了酒杯。
“李将军！”叶展颜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殿，“此战，征剿叛逆，功在社稷！然本王近日听闻一事，说将军竟欲将朝廷之地私相授受，自立什么‘西北王’？此等玩笑，莫不是受了小人蒙蔽，险些铸成大错？”
满殿骤然安静下来。
李勋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瞬间变了。
他万万没想到叶展颜会在这个场合主动抛出西北王的事，而且用的是这样一番话！
不是“李将军想封王”，而是“李将军被小人蒙蔽，欲将朝廷之地私相授受”。
这哪里是封赏功臣？
这分明是把他从“讨封功臣”直接定性为“欲行割据的潜在叛臣”。
叶展颜不等他开口辩驳，继续举杯笑道：
“好在将军及时醒悟，已将凉王妃押解来京，以表忠心。”
“将军今日之功，陛下与朝廷都看在眼里。”
“来，本王敬将军一杯！”
他举杯一饮而尽，满殿文武纷纷举杯附和。
李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好几下，最终还是强撑着笑容将杯中酒仰头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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