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辇在正殿前停下。
圣上从辇上下来，没有看跪在最前面的夏迎和陈素，径直往殿内走去。
在经过尚枣身边时，他的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只是一瞬，便继续向前。
“都起来吧。”
淡漠的声音在空气中留下。
众人这才起身。
夏迎和陈素率先走进正殿，尚枣跟在最后。
殿内已经重新布置过，正中的紫檀木圆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点心，三张绣墩分列两旁。
圣上已经在主位坐下，一手把玩着腰间玉佩，神情疏淡。
“都坐。”
他抬了抬下巴。
夏迎和陈素一左一右坐下，尚枣则选了离主位稍远的位置。
她垂着眼，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圣上今日怎么想起来妾身这了？”
陈素率先开口，声音娇嗲得能滴出水来。
她说着，竟站起身来，扭着腰肢走到圣上身边。
那腰肢扭动的幅度之大，让尚枣都暗自心惊。
陈素平日里走路虽也娉婷，但绝不是这般姿态。
此刻的她，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软软地往圣上身上靠去，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圣上的肩膀。
尚枣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是没见过后宫争宠的手段，但像陈素这般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的，还是第一次见。
那姿态，那眼神，恨不得立刻攀附上去，做那缠树的藤蔓。
圣上闻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一把抓住陈素的手腕，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拉开。
陈素猝不及防，踉跄着倒退了两步，脸上的媚笑僵住了。
“下去坐好。”
圣上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像个什么样子，走路晃晃悠悠的，礼仪没学好重去尚仪宫学学。”
这话说得极重，尤其当着夏迎和尚枣的面。
陈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又褪成惨白，嘴唇颤抖着，眼中已经盈满了泪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低下头，默默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夏迎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尚枣则立刻移开视线，装作在看桌上的点心。
她了解陈素的性子，这人最是小肚鸡肠，今日在圣上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又被她和夏迎看见，定会怀恨在心。
同住一殿，想要使绊子太容易了，她暂时还不想与陈素正面冲突。
“这天这么热，圣上一路过来怕是渴了吧。”
夏迎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她招招手，贴身宫女知画便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是一只青玉茶盏，盏身通透，隐约可见里面红色的液体。
“这是妾身自己研制的酸梅茶。”
夏迎亲自将茶盏奉到圣上面前。
“用上好的乌梅、山楂、甘草，加了冰糖和薄荷，在井水里湃了整整一日。
最适合这个天气解暑了，圣上不妨尝尝看。”
圣上闻治接过茶盏，入手冰凉。
他掀开盖子看了一眼，盏中液体色泽红艳，散发着淡淡的梅子清香。
他微微抿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又酸又甜，并不是他喜欢的口味。
但他还是放下茶盏，淡淡道：“还不错。”
夏迎立刻喜笑颜开，眼中闪着满足的光。
“圣上喜欢就好。”
只有尚枣注意到了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如果真的喜欢，圣上不会只喝那么一小口，更不会将茶盏放下就不再碰。
他只是给了夏迎一个面子，仅此而已。
陈素陈贵人被圣上当众斥责后，那张精心妆饰的脸便如霜打的芙蓉，血色褪尽，只剩下一层惨白。
她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殿内烛火摇曳，在她眼中映出两簇跳跃的火光，那光里却满是屈辱与不甘。
她不敢抬头看圣上的表情，更不敢去看夏迎和尚枣，尤其是夏迎。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女人的眼神，一定是平静中带着三分嘲讽，如同在看一场与她无关的闹剧。
而事实也正如她所料。
夏迎只是微微垂着眼，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但陈素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从容与淡定。
那从容刺痛了陈素的心，同样是贵人，同样住在这静清殿中，凭什么夏迎就能得到圣上几分另眼相看？就凭她是那个女人的妹妹？
“圣上。”
夏迎的声音适时响起，温婉如水。
“瑾玄前日练字，写了一篇《千字文》，虽然笔力尚浅，但已经能看出几分风骨了。
妾身瞧着，倒有几分像圣上的笔迹。”
她提起太子，语气自然得如同在说家常。
圣上闻治的神色果然缓和了些。
他看向夏迎，目光中多了几分认真。
“哦？拿来朕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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