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从哪里弄来这样一只小猫？”
瑞雪的声音里透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既不显得过分探究，也不显得漠不关心。
春暖刚要开口，尚枣已经抢先答道:“路上捡的，就养来玩玩。”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但春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主子语气里那丝不同寻常。
春暖垂下眼睛，什么也没说，只专注地看着小猫。
瑞雪也没有追问，她很自然地走上前来。
“奴婢来帮忙吧。”
她取过一旁的干布巾，递给春暖，然后站在一旁看着。
那姿态既像是真心想帮忙，又像是要看清这只猫的每一个细节。
尚枣心中了然。
瑞雪是圣上的人，她的一举一动，最终都会传到乾正殿去。
与其遮遮掩掩引人怀疑，不如大大方方让她看个清楚。
王阳端来了温水，水温适中。
尚枣试了试，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小猫放入盆中。
水刚浸湿皮毛时，小猫惊醒了，四肢慌乱地扑腾，发出细弱的叫声。
尚枣一只手轻轻按住它，另一只手舀水缓缓浇在它的背上，动作轻柔而熟练。
那是前世记忆里的方法，二十一世纪宠物店的小妹曾这样教过她。
“别怕，洗干净了才能留下来。”
她低声说，不知是对猫说，还是对自己说。
洗净后的小猫毛色乌黑发亮，像一匹上好的黑缎。
尚枣用干布将它裹好，抱在怀里轻轻擦拭。
小家伙渐渐安静下来，甚至开始发出细小的呼噜声，那声音微弱却充满信任。
尚枣的心微微发紧。
这样一个小生命，她真的能保护好它吗？
在这深宫之中，一只猫的命运，一个人的命运，往往不由自己掌控。
“一会儿给这只猫洗完澡后，去一趟太医院。”
尚枣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问问有没有驱虫类的药物，给这只小猫做好驱虫。”
“是。”
春暖应得干脆。
在她看来，这可是太子殿下托付的小猫，比他们这些奴才的命还要金贵。
太子是圣上唯一的子嗣，是大宴朝未来的希望，能为他做点事，哪怕只是照顾一只他关心的小猫，也是天大的福分。
春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要去哪里弄些羊奶来。
这么小的猫，光吃米汤是不够的。
尚枣看着怀里渐渐干爽的小猫，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小东西是瑾玄冒着风险藏起来的，是他对这个冷漠宫廷的最后一点温柔反抗。
而她作为母亲，不仅要保护好这只猫，更要通过它，保护好那个不能相认的儿子。
医女李纯踏进偏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院中点起了两盏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
她提着药箱，脚步轻快地跟着引路的宫女，心中却有些疑惑。
尚常在突然请她来看诊，却又不说是何病症。
当她看到尚枣怀里那只小黑猫时，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奴婢还是第一次给猫做检查。”
她接过小猫，动作专业而轻柔。
先是翻开眼皮看了看眼睛，又检查了耳朵和口鼻，接着仔细摸了摸腹部和四肢的骨骼。
小猫在她手中异常温顺，只是偶尔轻轻扭动一下。
“看上去没什么大问题。”
李纯检查一番后说道，将小猫递还给尚枣。
“不过也要小心它会不会闹肚子，毕竟是野猫所生，肠胃可能弱些。
如果有任何问题，常在可以派人去寻我。”
尚枣点点头，对瑞雪使了个眼色。
瑞雪会意，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李纯。
“真是太麻烦你了，这是我的一点谢礼，请不要客气。”尚枣温声说道。
李纯已经收过一次尚枣的赏钱。
这次她依旧笑着道谢，将银票妥帖地收进怀里。
“上次在汪嫔娘娘的茗轩阁见到李医女还很惊讶。”
尚枣像是闲聊般开口，一边轻轻抚摸怀里的小猫。
“只不过当时太晚了，也不方便聊聊。”
李纯神色不变，恭敬回答。
“回常在，是汪贵人小产，奴婢去帮忙清宫落胎。”
“哦？想不到李医女竟然还懂得这个？”
尚枣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眼中却没有多少意外。
“奴婢想着多学一门技术不压身。”
李纯的声音很平静。
“正好这宫里有位医婆，奴婢就跟着学了点。”
“说的是呢。”
尚枣微笑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小猫养护的无关紧要的问题，才让李纯离开。
李纯走后，尚枣盯着篮子里的小猫出神。
正殿内，陈素陈贵人斜倚在贵妃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串碧玺念珠。
她穿着家常的鹅黄色褙子，未施粉黛，却依旧难掩眉目间的艳丽。
只是那艳丽中带着三分刻薄，让人不敢亲近。
“你确定？是给一只猫看看？不是尚常在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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