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夜风裹挟着最后一丝槐花的甜腻,从储秀宫半开的窗棂悄然潜入。
尚枣侧躺在床榻上,呼吸均匀,看似已然安睡,实则意识悬于浅眠的边缘。
她习惯了浅睡,大部分时间,有一点声音都会惊醒她,好在她可以很快的重新入睡。
门轴转动时那极细微的“吱呀”声,如同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她的睡意。
她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将呼吸维持在熟睡的节奏,耳朵却捕捉着黑暗中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刻意放轻却仍能分辨的脚步声,然后是门被小心翼翼带上的轻响。
尚枣缓缓掀开眼帘,借着窗外透入的朦胧月光,望向房间另一侧。
属于白明珠的那张床铺,被褥凌乱地掀开着,人影已杳然无踪。
她不动声色,甚至连姿势都未曾改变,只是心中疑窦渐生。
宫规森严,入夜后秀女无故不得离开住处,白明珠入夜外出,所为何事?
是去私会什么人,还是传递消息?
尚枣不知道的是,在她睁眼的几乎同一刹那,躺在窗下另一张床上的靳世兰,那看似睡得深沉的眉眼,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平静,呼吸悠长如故。
边关长大的女子,对环境的异动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这深宫中的夜行客,自然也逃不过她的感知。
大约一个时辰后,那极轻的脚步声去而复返。
门再次被推开一条缝隙,白明珠纤细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入,又迅速将门掩上。
她动作轻盈,几乎无声,脱下外衫,重新滑入被褥之中,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似生手。
屋内重新陷入只有呼吸声交织的寂静。
尚枣与靳世兰,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仿佛那一个时辰的空白从未存在。
翌日清晨,当秀女们再次齐聚院中接受训导时,尚枣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
原本乌泱泱的五百人,如今已明显稀疏了不少。
粗略估算,只剩下不足四百之数。
仅仅两日,一百多名怀揣梦想的少女,便因打鼾磨牙、体貌瑕疵等种种缘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深宫高墙之后。
淘汰的残酷与效率,令人心惊。
今日前来教导礼仪的,是一位面容更加严肃、眼神如鹰隼的老嬷嬷。
她身着深青色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通身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跪拜之礼,行走之仪,乃至眼神手势,皆有法度。”
嬷嬷声音平板,却字字清晰。
“你们虽是官家女子,但宫中之礼,比之外间更需谨严万分。
错一丝,慢一毫,都可能是不敬之罪。”
来参选的秀女大多出身官宦,自幼习礼,因此教导过程起初颇为顺利。
就连边关来的靳世兰,虽动作间少了些京城贵女的柔媚袅娜,却也大开大合,姿态端正,颇有几分将门女子的爽利风范,倒让嬷嬷多看了两眼。
然而,众人的目光,却更多聚焦在了尚枣身上。
昨日白明珠“无意”间透露了尚枣的出身,湖州乡绅之女,全赖兄长在翰林院任职才得此参选机会。
这消息如投入静湖的石子,迅速在秀女圈中漾开涟漪。
在许多高门贵女眼中,乡绅之女,即便家中富足,与真正的官宦世家仍有云泥之别。
礼仪教养,非一朝一夕可成,需得从小浸润。
她们之中不少人,已准备好要看这位“侥幸”入宫的尚枣姑娘出丑,等着看她被嬷嬷严词训斥,甚至当众失仪,羞愧难当。
白明珠站在人群中,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尚枣。
可接下来的情形,却让所有等着看笑话的人大跌眼镜。
当嬷嬷示范叩拜大礼时,尚枣依言而行。
她的动作舒展流畅,从起身、敛衽、屈膝、俯身、叩首到起身回位,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到位,不疾不徐。
腰背挺直如松,脖颈弧度优美,双手摆放的位置,额际触地的分寸,乃至起身时衣袂拂动的角度,都无可挑剔。
那不是刻意模仿的僵硬,而是仿佛镌刻在骨子里的娴熟与优雅,带着一种历经沉淀的从容气度,竟比许多自幼严训的贵族小姐更显雍容合度。
连素来严苛的嬷嬷,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微微颔首,破天荒地赞了一句。
“尚秀女仪态甚佳。”
一时间,那些等着看热闹的目光,化作了惊疑、诧异,以及隐隐的不甘。
白明珠脸上的冷笑僵住了,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错愕。
午膳时分,靳世兰亲热地挽着尚枣的胳膊往膳厅走,对周遭那些复杂的目光视若无睹。
而白明珠则快步走向另一群秀女,簇拥着中心一位身穿鹅黄云锦衣裙、容貌娇艳、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的少女。
那少女正是兵部侍郎廖绅的嫡女,廖慧心。
她出身将门,又在京中长大,交际广阔,在一众秀女中颇有影响力。
白明珠凑到廖慧心身边,低语了几句,目光瞥向不远处正与尚枣说笑的靳世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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