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王有财和他那肥硕的婆娘，被王大柱用粗麻绳捆成了两只肉粽，扔在院子角落的柴垛旁。
婆娘嘴里塞了块从她家灶房扯来的抹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一双三角眼恶狠狠地瞪着院中众人。
王有财倒是安静，只是阴沉着脸，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不时扫过尚枣和院门方向。
尚枣坐在院子中央一个废弃的石臼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时间一点点流逝，像沙漏里缓慢滴落的沙子，每一颗都砸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太阳渐渐升高，也将她心中的阴影拉扯得越来越浓重。
一个时辰了，派出去的人还没有确切消息传回。
焦虑如同无数细小的蚂蚁，啃噬着她的理智。
她开始胡思乱想。
王柄那个禽兽会不会已经对春芽···王大叔后脑受了那么重的伤，在山里耽搁这么久···会不会···她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
每一次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鸟鸣或兽吼，都让她惊跳起来，以为是有人回来了。
然而，每一次期待都落空，院子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等待逼疯，准备不顾一切亲自进山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稚嫩的奔跑声，伴随着一个少年竭力压抑却依旧难掩兴奋的呼喊。
“找到了！找到了！我找到王老汉和那个姑娘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灵猴般窜进院子。
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面庞黝黑，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有神，穿着满是补丁的粗布短褂，正是村里有名的机灵鬼王小满。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却带着发现重大秘密的激动和完成任务的急切。
“小满？你···你说什么？！你找到我爹了？！”
一直像困兽般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眼睛死死盯着山路的王大柱，闻声浑身剧震，一个箭步冲上前，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抓住王小满瘦削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少年提起来。
“哎哟！大柱哥！疼！疼！”
王小满痛呼，奋力扭动身体挣脱开来，但他立刻转向尚枣，脏兮兮的小手伸得笔直，眼睛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和渴望。
“给钱！你们答应了的，找到人就给一百两！是我找到的！”
尚枣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一半是狂喜，一半是更深的恐惧。
找到了，意味着马上就能知道结果，无论好坏。
她强压着翻腾的情绪，快步走到小满面前，尽量让声音平稳。
“钱我一定给。但我得先见到人。”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焦急得双目赤红、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王大柱，补充道：“我人在这里，跑不了。就算你不信我，王大柱不是你同村的大哥么？你总该信他。”
王小满眨了眨眼睛，目光在尚枣镇定的脸和王大柱那毫不作伪、几乎要喷出火的焦急神色间来回扫视。
片刻，对那一百两银子的极度渴望显然压倒了最后一丝犹豫。
他用力一点头，语速飞快。
“好！你们跟我来！我知道路，就在后山！”
有了王小满这个熟悉地形的“向导”，尚枣、王大柱、一直守在院里的二赖子，以及听到动静非要跟着的傻二柱，立刻动身。
小满年纪虽小，却是在山里跑惯了的，领着他们不走寻常的蜿蜒山路，而是钻密林、涉浅涧、攀陡坡，抄着最为险峻却也最快的近道。
一行人紧赶慢赶，约莫两刻钟后，来到一处极为隐蔽的山坳。
这山坳三面环着陡峭的山坡，入口处被茂密的灌木和藤蔓遮掩得严严实实，若非有人带路，外人绝难发现。
坳底背阴处，孤零零地立着一间低矮破败的茅草屋，屋顶的茅草早已腐烂塌陷大半，泥坯垒的墙壁裂开数道大口子，歪歪斜斜，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显然是废弃了不知多少年头的猎户临时歇脚处。
“就在那里面！”
王小满指着草屋，压低声音，带着点邀功的得意。
王大柱再也按捺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第一个冲了过去，一脚狠狠踹在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上！
“砰！”
木门应声向内荡开，撞在里面的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爹——！”
一股混合着尘土、霉烂草木和隐隐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从破损的屋顶和墙缝艰难地挤入，勉强照亮了屋内的惨状。
靠近内侧冰冷泥地上的，正是王老汉。
他直接躺在地上，后脑处一片暗红发黑、已经半凝固的血痂触目惊心，几乎浸透了他花白的头发。
他的脸色是一种死寂的青灰，双眼紧闭，嘴唇微微张开，了无生气。
靠外侧的角落里，蜷缩着另一个人，是春芽。
她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捆住，嘴里塞着一大团脏污的破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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