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天和刘光福被喊住时,脸上一个比一个虚。
半截木板横在两人手里,像把他们刚准备走的小路直接拦在院中。
刘海中本来还坐在旁边端着见证人的架子,一见是自家两个儿子,脸色顿时变了。
“你们抬这个干什么?”
刘光天支吾,“爸,后院那块地方挡脚,我们想挪到屋后头去垫一下。”
傻柱走过去,看了看木板上的钉眼,又看了看墙边公用晾衣杆少出来的位置。
“这不是你家木板吧?”
刘光福赶紧说:“也没人用啊,就半截旧板。”
雨水把登记夹抱过来,声音脆生生的,“没人用也不等于你家。刚才表上写了,带出公用物件要登记。”
刘海中脸涨得发红。他刚才才签了第一笔见证,现在轮到自己家,就像刚端起的架子被人从底下抽了一块砖。
“放回去!”他冲两个儿子吼。
刘光天不服气,小声嘟囔,“又不是偷,就是挪挪。”
傻柱接话,“挪也写。写清楚从哪儿挪到哪儿,谁挪,什么时候放回,谁见证。要是不想写,就原处放回。”
刘光天看向刘海中。
刘海中这次没敢说自己见证。他知道这笔一签,以后家里再想顺手拿点公用东西,就都得被人拿这张表堵回来。
他咬着牙,“放回去!”
两个儿子只好抬着木板往回走。
院里人看得明白,第一笔盐账落在阎家,第二笔木板差点落在刘家。两家平时一个爱算,一个爱端架子,今天都被同一张表压住了。
贾张氏更坐不住。
她转身就想回屋,可刚走两步,秦淮茹端着个空碗出来了。秦淮茹一看墙上的表,脚步也慢下来。
她本来是想借点盐。
昨晚家里那点盐被贾张氏收起来,说是要留着明天吃窝头。棒梗早上闹嘴淡,槐花也跟着哭。秦淮茹端着碗出来,按旧路子去谁家门口低声说两句,总能借到一点。
可现在石桌边放着登记夹。
傻柱看见她,没主动问,也没躲。
秦淮茹咬了咬唇,走到石桌边,“柱子,家里孩子吃饭没味,我想借点盐。”
贾张氏在屋门口立刻喊:“借什么借?街坊邻居一点盐还要写表,丢不丢人!”
傻柱没看贾张氏,只把笔放到秦淮茹面前。
“写了就借。晚饭后还,同量。”
秦淮茹手指捏着碗沿,半天没拿笔。
她知道一写就躲不过去。以后家里每一次“孩子急用”,每一次“先欠着”,都会在这夹子里留下痕迹。
可她也知道,不写更难看。
街道干事还没走远,院里人都盯着。她要是连一小勺盐都不肯写,往后再开口,别人只会更防着贾家。秦淮茹在心里飞快算了一遍,最后发现这回没法用眼泪绕过去。
她拿起笔时,手腕有点发僵。
傻柱看见了,却没出声。他不是看不出秦淮茹难,也不是不知道孩子嘴淡。可过去太多难都压在别人碗里,最后变成贾家理直气壮。今天他要做的,就是把难处和责任放回同一张纸上。
易中海终于从人群后头走出来。
“柱子,秦淮茹家情况特殊,孩子多。你这规矩是对的,可也不能太死。”
傻柱看向他,“一大爷,您要替她担保,可以签见证人。她晚饭后没还,您还。”
易中海沉默了。
这句话没有火气,却把他的老办法堵得严严实实。以前他一句“互相帮助”,成本都落在别人身上。现在要他签字,要他兜底,他就不能再只站在道德高处说漂亮话。
秦淮茹低头写了表。
字写得很慢。
借何雨柱家盐一小勺,晚饭后归还。
见证人那栏空着。
傻柱没催,只问:“谁见证?”
秦淮茹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接过笔,签了名字。
院里一下子更静。
这一笔比阎家的盐账重多了。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一大爷可以讲情,但讲情要签字;可以帮忙,但帮忙要落账。
易中海签完后,脸色不太好。他过去最擅长把话说成一团热气,热气一冒,谁都不好意思计较。可傻柱今天不接热气,只接字。字一落,热气就散了,剩下的是明明白白的责任。
贾张氏在门口还想骂,可看见易中海的名字已经写在纸上,也不敢再喊得太凶。她心里清楚,这一笔要是真赖掉,先被推到街道面前的不是傻柱,而是替她家签字的一大爷。
刘海中冷眼看着,心里竟有点痛快。他和易中海明里暗里较劲多年,今天看见易中海也被表按住,嘴角差点压不住。可一想到自家刚才那半截木板,他又赶紧把笑憋回去。
这张表不偏谁。
谁伸手,谁留名。
人群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这以后借东西可真不好赖了。”
“赖什么赖,写清楚也省心。”
“就怕有人半夜动表。”
最后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正好钻进雨水耳朵里。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样表,又看了看抽屉里的登记夹,心里把傻柱刚才说的“谁最后经手谁说清”又默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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