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三吴地区,此次北伐岭南诸郡同样出钱出粮,肩扛手提望于道路。”陈叔陵沉声补充道:“千里转运,民力已屈……本王虽然也想一战灭齐,怎奈我大陈国力难支……”
吴明彻点头道:“不错,时下都官尚书裴忌裴大人正在合肥统计江淮户籍土地,这么大片的领土,数十州郡,要重新理顺可着实需要一番功夫,唯有把这万里江淮的民心民力抓在手中,才能支撑得起我军继续北进呐……”吴明彻说完这番话眼中流露出些许无奈,他虽称得上老而弥坚,但毕竟已年过古稀,下次陈军北伐的时候自己还在不在?还能不能统帅得了这千军万马?他不知道。
“这这这这是干什么呢……”任忠见气氛有些压抑,赶紧笑道:“诸位,咱们这次北伐一路连战连捷,刚刚还大胜了皮景和三十万大军,说一句威震华夏也不过分吧?这怎么打了这么大的胜仗还唉声叹气上了?不应该,不应该哈!”
诸将闻言微笑点头,自梁朝白马将军陈庆之之后,如今他们建立的功勋恐怕已经是百年间南朝之最,重夺淮河防线对于南陈而言也是意义重大,扩展了战略纵深不说,国力也大大增强,立下如此大功就该高兴才对。
“任将军所言极是啊……”吴明彻捻须笑道:“此次北伐大获全胜,全都仰赖各位同仁出谋划策,阵前用命啊。”
“全靠大将军长谋远略,智勇无双!”诸将纷纷道。
接下来的几天,淝水南北的两军将士都在盼望各自朝廷的消息:北齐的士兵在心里求爷爷告奶奶地希望皇上下令撤兵;陈军将士们则是在等朝廷封赏的消息。
最终,还是北齐的使者稍快一步。十月十二,北齐散骑侍郎、尚典药御、太常卿徐之范自出使兰陵之后再次担任朝廷使者,亲率大队粮草辎重与朝廷仪仗,风尘仆仆地赶到凤台县劳军。
“怎么又是这老头子……”武卫将军皮信得知朝廷使者是徐之范之时,皱眉不喜道。
“徐府君医术精湛,当今圣上纵情声色犬马,徐府君得宠自是理所当然。”皮景和悠悠道。没有外人的时候,父子二人的对话自然肆无忌惮一些。
“父亲,徐之范要我等去凤台县接旨,您看……”
“就说我大军此刻仍在与陈军对峙,身为主帅未可擅离,还请徐府君移步八公山下。”皮景和轻蔑笑道。开玩笑,万一只身前往凤台县,你徐之范趁我不备夺我帅印将我软禁起来,那可如何是好?
“好,孩儿这就去传令。”皮信说完起身就走。
“让曹华严跑一趟吧,你去通知众将,准备迎接徐府君。”皮景和轻声道。
八公山北,重兴寺门前,领军将军皮景和率一众将帅迎接朝廷使者徐之范的到来。
徐之范已经年过六十,但此次劳军,齐帝高纬催得甚急,所以他也只能不辞劳苦,几乎是日夜兼程地赶路,所以就算是刚吃了一场败仗的皮景和,看到徐之范憔悴的面容之后也不由得微微诧异。
徐之范将粮草辎重留在了凤台县,仅仅带着数十骑仪仗匆匆来到重兴寺前,武卫将军皮信上前扶徐之范下马,皮景和亲率众将施礼。
“呵呵,徐府君,远道而来,辛苦啦。”皮景和淡笑道。
“哎哎,与皮大帅亲率大军为国征战风餐露宿比起来,徐某吃这点儿苦实在不值一提呀!”徐之范松弛的脸皮直抖,笑着说道。
“呵呵呵……”皮景和背着手淡笑两声,旋即问道:“徐府君,敢问您此次前来带了多少粮草军械?是否足够本帅与那吴明彻一决胜负呢?”皮景和绝口不提撤兵之事,言语之间,反而对与吴明彻再战一场跃跃欲试。
“呵呵,哎……”徐之范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和声道:“不瞒皮大帅,下官此次前来,只带了不多的粮草而已,至于军械……则是并未准备。”
“这……”皮景和眯着眼冷淡地一字字道:“军械不足,难道是要将士们用牙把陈军军阵咬碎不成?”
“大帅您先别动怒嘛,气大伤肝,您先听我说,听我说……”徐之范见状赶紧凑到近前轻抚其背说道:“朝廷知道:皮大帅率领众位将军在这寿阳城下与南陈一番血战,虽然没能保住寿阳,但是也打得吴明彻心惊胆战,呃……再无北上进犯的可能!保得我大齐黄淮之地固、固若金汤!陛下已经是龙颜大悦啦,至于您塘报所说……呃……想要增兵增粮,收复江淮之地的想法,陛下虽然也十分赞同,但是怎奈……怎奈连年征战,百姓劳苦,所以,陛下特命下官前来传旨——命大军撤回邺都,暂且休兵,待来年春暖花开,再一举荡平南陈!”
说着,徐之范指了指身后随从捧着的精致木匣,“大帅此战劳苦功高,圣旨之中除了刚才的撤兵命令之外,还有圣上对大帅您的封赏呐。”徐之范一张老脸极尽谄媚之色。
眼见有明旨下达,皮景和不露声色地松了口气,同时立马换上了和颜悦色,“唉……惭愧惭愧,未能守住寿阳不说,连带巴陵郡王——王琳王将军,与卢尚书一干文武也陷落敌手,皮某实在责无旁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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