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放学回家,看见门口又多了样东西——一根藤条,上面缠着红绳,红绳的另一头,系着颗算珠。
藤条就放在门槛上,像条拦路的蛇。我不敢碰,站在楼梯口喊妈。妈从屋里跑出来,看见藤条,脸一下子白了,转身就去厨房拿菜刀。
"砍了它!"她的声音发颤,菜刀在手里晃,"我看它还敢不敢来!"
"别!"我拉住她,"张奶奶说不能硬来......"
妈没听我的,举着菜刀就往藤条砍去。"咔嚓"一声,藤条断了,红绳却没断,缠在菜刀上,越勒越紧,像要把刀把勒断。算珠掉在地上,滚进屋里,停在爸昨晚砸镜子的地方。
"啊!"妈突然尖叫一声,把菜刀扔在地上。红绳缠在她手腕上,勒出一道红印,像要嵌进肉里。
我赶紧去解红绳,可红绳像生了根,怎么也解不开,反而越缠越紧。就在这时,屋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是那颗算珠,在地板上自己滚,撞到墙根,又弹回来,像有人在打算盘。
"别闹了!"爸从屋里冲出来,一脚踩在算珠上,算珠"咔嚓"一声碎了,里面露出点黑东西,像头发。
红绳突然松了,从妈手腕上掉下来,落在地上,慢慢卷成一团,像条死蛇。
那天晚上,没有谁被压着。可我们还是不敢睡,坐在客厅里,盯着门口,直到天亮。
早上开门的时候,门口的藤条和红绳都不见了。地上只有一摊黑水印,像有人在这儿哭过,顺着楼梯缝往下流,一直流到二楼。
平静的日子过了三天。
第四天晚上,我正做作业,突然听见客厅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是算盘声。
我拿着铅笔,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门口——妈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把被扔掉的算盘,手指在算珠上拨来拨去,眼睛直勾勾的,嘴里还念念有词。
"妈?"我喊了一声,妈没回头,算盘声更响了。
爸从卧室出来,看见妈,脸一下子白了。"你干啥呢?"他走过去想夺算盘,妈突然抬起头,眼睛里没有神,嘴角咧着,像在笑。
"算不清......"她的声音不是自己的,又尖又细,像捏着嗓子,"怎么算都算不清......"
算珠"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妈突然瘫在沙发上,眼睛闭着,像睡着了。
"快掐人中!"爸喊着,我赶紧冲过去,手指按在妈鼻子下面,她的皮肤冰凉,一点温度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妈才睁开眼,眼神迷迷糊糊的:"我咋了?"
"你刚才在打算盘,"爸的声音发紧,"还用别人的声音说话。"
妈愣了一下,突然哭了:"我看见她了......那个女的,穿着蓝布衫,坐在我旁边,教我打算盘......她说她丈夫欠了好多钱,她算到天亮都算不清......"
我们再也待不下去了。第二天一早就收拾东西,爸去退房租,房东听说了我们的事,没要违约金,只是一个劲地说"对不住"。
搬家那天,张奶奶来送我们,手里拿着把桃木梳:"梳梳头,把晦气梳掉。"她帮我梳头,梳子齿勾住几根头发,"那女的可怜,不是故意害人的,她就是太苦了,想找个人说说......"
我看着老楼的窗户,三楼的破窗还在"哐哐"响,像在跟我们告别。门口的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颗算珠,黄澄澄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搬到新家的第一个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那个穿蓝布衫的女人,坐在老楼的客厅里,手里拿着算盘,算珠打得"噼里啪啦"响。她的头发不披散了,梳成个髻,用红绳系着。
"算清了。"她抬头冲我笑,眼睛里有了神,"终于算清了。"
我醒过来,看见妈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把梳子,在给我梳头。"做噩梦了?"她的声音很轻,梳子齿上缠着根红绳,红得很鲜,不像之前的发黑。
"妈,你看。"我指着梳子上的红绳。
妈愣了一下,把红绳解下来,放在手里看了看,突然笑了:"可能是她在跟我们说再见呢。"
那天晚上,客厅的地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颗算珠,黄澄澄的,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黑垢。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藤椅,没听过那个女人的声音。只是偶尔做作业到深夜,会听见窗外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有人在打算盘,响一会儿,又停了,像谁算清了账,终于松了口气。
我知道,她终于可以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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