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尊者栖居的庭院已然成为香火鼎盛之地。
晨光初透时,便有载满物资的商队辚辚而至,青石板路上碾出深深车辙——本地富商联合出资修缮了进山公路,朱漆木门前堆着各家粮号捐赠的米面油饷,更不乏信众自发在庭院外支起粥棚,袅袅炊烟与晨钟暮鼓交织成奇景。
这番景象在舆论场掀起惊涛骇浪。市立医院急诊科主任在晨会上摔了报表,私立诊所联盟连夜起草举报材料,当公立医院门诊量出现断崖式下跌,医疗界同仁的质疑声终于化作实名举报信,直指胡迦岭灵修院涉嫌非法行医。
这日暮色初临时,警员小刘送走了一位斯文败类模样的报案人从走廊经过。那人金丝眼镜歪斜,西装下摆皱作一团,骂骂咧咧的声浪惊得值班警员纷纷侧目。
杨骁副局长在走廊回头看了看这人,问小刘说:“这人是谁呀?这么大怨气。”
“杨局,他举报胡迦岭有个灵修院非法行医。可是人家根本不卖药哪来非法行医一说。”小刘的话语中充满了对灵修院的偏袒与尊敬,“估计报案这位是哪个医院的领导或专家,怕灵修院抢了他们生意。”
杨副局长没有说什么,他回到办公室望向窗外,深深叹了口气,此时他的妻子正患有肝癌晚期,而他作为无神论者从不相信吃斋念经就可以治病。
杨骁副局长刚在转椅上落定,脊背尚未完全贴合椅背,办公室门便被轻轻叩响。推门而入的薛凯三叔孙浩,警服领口还沾着外勤沾染的夜露,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
“小孙来得正好,我正打算找你。”杨骁抬手示意对方落座,指节叩了叩案头堆叠的卷宗,“茗槐镇那起碎尸案,进展如何?”
孙浩在会客椅上欠了欠身,杨局,茗槐镇那个案子……
孙浩喉结滚动着吞咽下血腥气,指尖死死抠住笔记本边缘,法医刚完成清点,现场共1382块人体组织,其中326块经比对属于死者幼子。
他突然噤声,目光死死钉在杨骁身后的现场照片——血肉碎块在客厅地砖上拼成诡异的正方形形迷宫,暗红纹路在闪光灯下宛如活物。
死者丈夫吴诚挚有下落吗?杨骁的钢笔尖悬在记录本上方,墨水在纸面洇出小片乌云。“说来也奇怪,我们不清楚他杀人的动机是什么,而且碎尸后没有抛尸,还把碎块拼成迷宫图案摆放在客厅地板。”
这正是最诡异之处。
孙浩将尸检报告推过桌面,纸张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所有切割面都精准避开主要血管,凶手对人体结构的熟悉程度堪比外科医生。但吴诚挚只是个屠夫,而且……
他突然调出手机照片,放大迷宫图案的某个节点,您看这里,被摆成十字形的三块碎肉,法医说那是死者丈夫左手食指的横切面。
钢笔落在桌面。杨骁的瞳孔在镜片后剧烈收缩,窗外惊雷恰在此时劈开夜空,将照片里的血色迷宫照得纤毫毕现。他突然意识到那些看似随意的尸块排列,实则暗合某种古老图腾的走向——而死者丈夫消失的左手食指,或许正是开启这个死亡密码的钥匙。
孙浩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这桩案子绝对是他从警以来遇到的最离奇的一起。他仰头长叹一声,脑袋落下来时看到对方双眼布满血丝,知道杨骁肯定又在为家里的事发愁。他轻声问道:杨局,嫂子的病情...有好转吗?
杨骁摇了摇头,“不是很好。”
“唉,杨局您有没有想过把嫂子冷冻,等到医疗技术可以治疗癌症时候再把她唤醒呢?”
杨骁摇了摇头,“你嫂子不愿意,其实大部分病人都不希望这样做的,唤醒之后不知道是何年何月,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也不知道能否适应未来生活。”
杨骁又苦笑了一声,“说来也可笑,现在已经实现了将冷冻人苏醒这样的高端技术,却实现不了治疗癌症的技术。我们不懂医学,不知道其中奥秘。”
孙浩不敢乱说话,没有接杨局的话茬。
杨骁端起茶杯,意味深长地看了孙浩一眼:小孙啊,最近那个灵修院可是火遍全网,你不会不知道吧?怎么不推荐我去给你嫂子看看?
孙浩苦笑着摇头:杨局,实不相瞒,我总觉得那个灵修院有问题。只是......他欲言又止地搓了搓手指。
杨骁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说说看。
孙浩正色道:您想,一个已经烂透的苹果,怎么可能让它重新焕发光泽?那些所谓的案例,都是各大医院判了死刑的终末期患者。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凭什么能做到连顶尖医疗团队都束手无策的事?
孙浩摆正了坐姿,“其实我昨天找过郑局,想对那个尊者调查一下,可是被郑局阻止了。”
孙浩挺直了腰板:杨局,其实我昨天就去找过郑局,想申请对那位展开调查,但被驳回了。
杨骁挑了挑眉:郑局怎么说的?
郑局给出了三点理由。孙浩掰着手指数道,第一,那孩子从未公开宣称自己能治病救人,还明确否认和网络预言者的关系,把两边撇得干干净净。
他继续道:第二,所谓的灵修院根本不是那回事,那只是一座私人宅院。是信徒们自发聚集在那里诵经、吃斋,主人既没收费也没挂牌。我查过,那地方原本是所废弃学校,后来被一个商人通过合法途径买下,那孩子就是商人的后代。从法律角度看,确实无可指摘。之所以大家称呼那是‘灵修院’只是想给那个宅院加个代称而已。
“不过以上两点还是存疑的,首先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那个预言家和尊者二人没有关联,其次那个孩子虽然没在家里挂上‘灵修院’的牌匾,但似乎默认自己就是来访者所要寻找的‘精灵尊者’,没有一定的组织规模哪会以尊者自居。”
孙浩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第三点最关键。郑局认为,那孩子做的都是善事。那些患者本就是绝症晚期,如果没有他,可能早就...如果我们贸然调查导致治疗中断,家属的怒火我们承受不起。况且...他顿了顿,您也知道郑局一向信佛,对这种事格外宽容。
杨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郑局的考虑确实周全。他摩挲着下巴,不过我也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如果真是场阴谋,你觉得他们是用什么方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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