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淑妃这是拿整个西北边防的安危当赌注。她若得逞,边境至少要乱上半年。”
“所以她不能得逞。”祁昭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平稳。
“本王要在她从禁足中走出下一步之前,把她所有在宫外的触角全部斩断。”
“那个药材商人,就是我们斩断她触角的第一把刀。”
两天后的傍晚,白马寺旁的农庄外传来消息:那个药材商人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褐色短褐,肩上扛着一只扁担,两头挑着两只鼓鼓囊囊的麻袋。
看上去就像个刚从关外倒腾完药材回来的普通行商。
青棠提前在农庄外的岔路口布了人手。
他刚一踏上通往农庄的小路,便被两个打扮成农夫的捕快从两侧靠近,一人一边按住肩头。
他挣扎了一下,扁担落地,麻袋里滚出来的东西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药材。
是成捆的短弩箭头,铁质崭新,泛着冷光。
药材商人被押到大理寺的当晚,供词就递到了祁昭案头。
他姓沈名明,是沈家远房旁支,常年以药材商人的身份往来于关内外,替淑妃宫里的老太监传递信函和物资。
他四次出关送出的,分别是:
第一次:一份凉州驻防兵力旧档摘要。
第二次:一封老太监亲笔写的密信,内容关于“朝廷近期将调整西北军费”的谣言。
第三次:一批短弩箭矢。
第四次:一封关于“退兵时机”的指令。
前三次都是为了铺垫,第四次才是真正的收网。
让异族在收到指令后退兵,从而制造“异族畏惧朝廷威势自行退去”的假象,为淑妃日后在朝中造势埋下伏笔。
祁昭看完供词,将纸页搁在案上,看向站在窗边的纪黎明:“淑妃这一局,布了将近四个月。”
“那个老太监二月初七出宫去白马寺进香的时候,应该就是去找沈明下达第一次送信指令的。”
纪黎明转过身来,“殿下,现在人证物证俱全。明日早朝,可请曹端参淑妃‘勾结外族、泄露边防机密’之罪。”
“不。”祁昭摇了摇头,“不参淑妃。”
纪黎明微微一怔:“殿下?”
“淑妃是宫妃,朝臣参她,父皇必须按宫规处置,最多就是废黜封号、打入冷宫。太轻了。”
“我要的是她一败涂地,再也翻不了身。”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窗外的海棠花上。
“父皇已经病重,这个时候再在朝堂上掀起宫妃谋逆的轩然大波,只会让朝野动荡、人心惶惶。”
“我要做的,是带着沈明的供词、箭矢物证、出关记录、老太监出宫记录这四样东西,直接去长春宫,关起门来跟淑妃谈。”
“谈什么?”
“谈她主动认罪、自请废黜、交出所有在宫外的残余势力。”
“若她肯配合,我保她余生安稳,不牵连她娘家亲族。若她不肯,明日早朝参她的就不止曹端一个了。”
纪黎明沉默了几息,然后低声道:“殿下这一招,是给了她一条看似体面的退路。她若聪明,一定会接。”
“她不蠢。她在宫里活了二十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认输。”
次日午后,祁昭带着沈明的供词和所有物证,独自去了长春宫。
纪黎明没有跟进去,他站在长春宫外的宫道上等着。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着宫墙,将青砖地面晒得微微发烫。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长春宫的门开了。
祁昭走出来,面色平淡如常。她身后没有跟着哭天喊地的宫女,也没有传来摔砸东西的声响。
纪黎明迎上去,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如何?”
“她认了。”
祁昭往前走,“明日她会自己向父皇递一道请罪折子,称病自请废黜封号,迁居静心庵礼佛。”
“她会说自己‘久病不愈,恐难侍君,恳请废去封号,遁入空门以赎前愆’。”
祁昭顿了顿,“这是她能给自己争取到的最体面的结局了。”
“那老太监呢?”纪黎明问。
“淑妃方才在长春宫里当着我的面,亲手写了一张条子,命人送去给老太监。”
“内容是让他明日自行去内侍省领罪,罪名是‘私自出宫结交外人’,不会牵扯到淑妃和异族的事。”
纪黎明沉默了片刻:“老太监跟了淑妃二十多年,他愿意背这个罪?”
“他愿意。因为他若不背,淑妃就会把他远在老家的亲眷全部拉下水。”
纪黎明不再问了。
他走在祁昭身边,穿过长长的宫道,午后的阳光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平行的影子。
“殿下今日说的那句‘太轻了’,”纪黎明忽然开口,“臣记下了。”
祁昭偏头看了他一眼:“记这个做什么?”
“记下来提醒自己,以后在朝堂上做事,不能只盯着眼前的胜负。”
“要看得更远一些,要把对手最后的退路也一并算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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