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昭侧眸看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褪去了所有凌厉锋芒,只剩真切的赞许。
纪黎明微微垂眸,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恭谨却不疏离:
“皆是殿下运筹帷幄,臣不过顺势而为,尽本分而已。”
他从不邀功,从不张扬,胜而不骄,功而不矜。
可恰恰是这份沉稳通透、进退有度,最让祁昭心动。
祁昭脚步微顿,目光落在他清俊端正的侧脸,轻声道:
“你可知,今日你赌上了什么?”
“臣知道。”
纪黎明坦然应声,“赌上臣的前程、名声,乃至性命。”
当庭扳倒三朝太傅,得罪半个朝堂的世家势力,若是失败,便是万劫不复。
“那你怕吗?”祁昭追问。
纪黎明抬眸,直直迎上她清澈锐利的眼眸,语气坚定,字字赤诚:
“臣不怕。”
“臣寒门出身,本就一无所有,不惧前路风雨。”
“且臣信殿下,信殿下清明决断,信殿下能肃清朝堂、护忠良、除奸佞。”
“殿下敢执棋,臣便敢为殿下落子,生死荣辱,皆无所惧。”
一句话,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刻意讨好,却沉甸甸砸在祁昭心底。
她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半生杀伐决断,见惯了朝堂趋炎附势、尔虞我诈、虚情假意。
所有人接近她,皆是为了权势、前程、靠山。
唯有纪黎明,是真心站在她身侧,陪她破局、陪她清弊、陪她扛起这沉沉江山。
春风拂过宫道,吹起她鬓边碎发,祁昭眼底掠过一抹极柔的暖意,转瞬即逝,依旧是那副清冷尊贵的模样。
“本宫不会让你输。”
她淡淡一句,却是掷地有声的承诺。
纪黎明眸光微沉,心底翻涌滚烫,面上依旧端得清正端方,躬身应声:“臣,谨遵殿下之诺。”
二人并肩出宫,身后百官陆续散去,人人步履匆匆,眼底皆是惊魂未定。
无人再敢将纪黎明当做初入仕途的软柿子,更无人觉得他能被随意拿捏。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口,鎏金车帘落下,隔绝了宫外所有窥探的目光。
车厢之内暖意融融,祁昭斜倚软垫,褪去了朝堂上的凛冽杀伐,眉眼间多了几分松弛。
她看向身侧端坐的纪黎明。
此人脊背挺直、姿态恭谨。
哪怕立下掀翻太傅的旷世大功,也无半分得意张扬,依旧沉稳如渊。
马车行至朱雀大街,忽然缓缓停驻。
车外侍卫低声禀报:“殿下,魏公子拦路,求见。”
祁昭眸光微冷:“让他滚。”
简单三字,决绝无情。
窗外,一身素白长衫的魏景元立在街心,往日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衣衫微乱,面色惨白,眼底布满红血丝,周身萦绕着浓重的颓败与阴鸷。
曾经的朝堂新星、世家翘楚,如今沦为戴罪待查之人,革去所有功名,家族大厦倾颓,一夜之间跌落尘埃。
他不肯走,死死伫立在马车前,声音嘶哑,带着几分偏执的不甘:
“殿下!臣有话要说!求殿下容臣一言!”
车内,纪黎明闻声微微蹙眉。
魏景元此人,最擅长卖惨博怜、以情动人。
原剧情里,祁昭便是屡屡被他的温声软语、假意赤诚蒙蔽,一次次为他铺路撑腰。
哪怕后来知晓他私心深重,也念及数年情分,未曾赶尽杀绝,给他留了一线生机。
但今时不同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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