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暗处执棋的人,就是纪黎明。
魏景元眼底戾气翻涌,语气阴鸷:
“区区寒门庶子,侥幸得几分才气,也敢妄图攀龙附凤、撼动世家根基?简直不自量力。”
“传令下去,让户部、盐司一众旧部,今日死死咬住两浙路滩涂新开盐场的说辞,统一口径,死不认罪。”
“是!”
随从匆匆退去。
魏景元伫立窗前,望着公主府车马驶入皇宫的方向,眸底寒意彻骨。
他不信,他谋划数年的棋局,会输给一个毫无根基的寒门新人。
今日朝堂,他要亲眼看着纪黎明摔得粉身碎骨。
皇宫,勤政殿。
大周天子端坐龙椅,年近五十,面容沉稳,眼神如鹰,俯瞰朝堂数十年,早已将各方势力制衡得炉火纯青。
他看着下方递进的两道奏折,一道来自都察院,一道盖着嫡长公主专属凤印,由纪黎明亲手呈上。
两道折子,内容同源,证据互补,层层递进,毫无破绽。
殿内文武百官分立两侧,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那两道奏折上,心绪各异。
内阁首辅张阁老端坐班首,面色凝重,指尖微微发颤。
他是魏延年的同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刻已然心生惶恐。
吏部尚书周延立在文官队列之中,神色平静,垂眸而立,看似无事,实则早已和太傅一系彻底切割,坐等变局。
而站在前列的魏延年,一身朝服规整,面容清癯,看似淡然自若,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早已悄然攥紧。
圣上一目十行,快速阅览奏折,目光越看越沉,眉宇间的愠色愈发浓重。
通篇证据清晰、数据确凿、链条完整。
从周崇截留盐税,到层层洗白流入太傅私库。
再到结党营私、把持盐司、操控地方吏治,桩桩件件,皆是实锤。
尤其是纪黎明增补的那句结语,字字戳中帝王大忌。
良久,圣上缓缓放下奏折,声音低沉威严,响彻整座勤政殿:
“魏延年,此事你作何解释?”
魏延年缓步出列,躬身行礼,神色坦荡,语气恳切:
“陛下,此乃无稽之谈!老臣身居太傅之位,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一生清廉自持,从未沾染半分贪腐之事。”
“两浙路盐税差额,乃是滩涂新开、盐场扩增导致的统计偏差,并非截留贪墨。”
“周崇年轻气盛、行事鲁莽,私自送礼固然有错,但他一己之过,与老臣无关,更谈不上结党乱朝!”
他字字恳切,句句撇清,将所有罪责尽数推给周崇一人,俨然一副被冤枉的忠臣模样。
不少中立官员见状,心中微动,险些便信了这套说辞。
就在此时,立在祁昭身侧的纪黎明,忽然上前一步,躬身朗声道:“陛下,臣有实证,可驳太傅所言。”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一个刚入仕的七品翰林院编修,竟然敢在金銮大殿之上,当众驳斥三朝太傅?
大胆!狂妄!
无数目光瞬间聚焦在纪黎明身上,惊诧、嘲讽、看戏、担忧,各色情绪交织。
内阁张阁老眉头紧锁,厉声呵斥:
“小小编修,朝堂之上岂容你放肆!太傅乃国之重臣,轮不到你一介寒门新人置喙!”
纪黎明神色未变,身姿端正,不卑不亢,目光坦然对上龙椅上的圣驾:
“陛下,朝堂论事,唯证据为先,不看品级,不论出身。太傅所言三处说辞,皆有破绽,臣逐一辩驳。”
圣上眸光微动,抬手止住张阁老的呵斥:“准你直言。”
“谢陛下。”
纪黎明抬眸,目光扫过神色阴沉的魏延年,字字清晰,句句铿锵:
“第一,太傅称盐税差额源于新开滩涂盐场。”
“臣查阅两浙路近三年所有官府卷宗、地方呈报、户部底档,三年之内,两浙路无一处新增滩涂、无一所新开盐场。太傅此言,乃是凭空捏造,欺瞒君上。”
“第二,太傅称罪责尽在周崇一人。”
“可周崇三年截留银钱二十余万两,数额巨大、流转繁杂,绝非一州转运使可私自操作。”
“所有洗白银钱的商行,背后皆有太傅府旧部持股,每一笔资金交割,太傅府皆有账目留存,绝非周崇一己之过。”
“第三,太傅称自己一生清廉。”
“可臣核查太傅私库近年收支,每逢地方税缴、盐铁入库之时,必有不明银钱流入,数额与各地贪腐差额高度吻合。太傅所谓清廉,皆是伪名!”
三段辩驳,条理清晰、逻辑闭环,每一句都踩着实证,没有半分虚言。
魏延年脸色瞬间僵硬,温润从容的面具彻底裂开,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没想到,这个寒门小子,竟然把所有底档查得干干净净,连私库的收支细节都摸得一清二楚!
张阁老急忙出声解围:
“陛下!纪黎明一介新人,无凭无据,空口污蔑当朝太傅,实属胆大妄为!此等谗言,不可轻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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