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平静,甚至让阿木和王胖子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树哥,你说那些家伙是不是被咱们打怕了?还是觉得没戏,撤了?”这日午后,王胖子蹲在后院门槛上,啃着一个灵果,含糊地问。
夏树正在老槐树下闭目调息,闻言睁开眼,望向湛蓝如洗的天空,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到了更深远、更晦暗的所在。
“怕?”他轻轻摇头,“他们若是会怕,就不会是能下出这盘横跨万古的棋局的棋手了。撤?更不可能。觊觎了无数岁月的东西,眼看可能有了突破口,岂会因一时挫折而放弃?”
“那他们这是……”王胖子不解。
“在等。”夏树缓缓道,“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等我们露出破绽,等……那所谓的‘关键时刻’自己到来。或者,他们在调整策略,准备用我们更难以察觉、更难以防范的方式下手。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危险。”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次日,一个意料之外、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的人,再次登门了。
文墨。
他依旧是一身青灰儒衫,手持折扇,脸上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润笑容,仿佛之前两次的不欢而散从未发生。只是这一次,他身边没有跟着那个沉默的兜帽随从,而是独自一人,步履从容地走进了茶馆。
正值午后,茶馆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夏明在柜台后打盹,阿福在厨房清洗。夏树坐在老位置,手里拿着一卷书,似在读,又似在神游。
“夏老板,多日不见,别来无恙?”文墨走到夏树桌前,拱手笑道,自顾自地在他对面坐下。
夏树放下书卷,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文先生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文墨摇着扇子,笑容不变,“前次与夏老板一席谈,文某回去后,与几位先生又仔细斟酌、探讨了一番。愈发觉得,夏老板实乃人中龙凤,困守于此,着实可惜。而那‘遗泽’之事,牵涉甚大,也绝非夏老板一人之力能够妥善处置。”
他顿了顿,观察着夏树的表情,见对方依旧神色淡淡,便继续道:“故而,几位先生托文某再来,是想再给夏老板,也给贵茶馆的诸位朋友,一个更明确、也更有诚意的选择。”
“哦?”夏树不置可否。
“我‘雅集’之中,有几位先生,对那‘新生’道韵的研究,已臻化境,有独特法门,可助夏老板引导、化解那物中可能蕴藏的不稳与戾气,甚至……可尝试将其道韵,与夏老板自身之力,进行更安全、更高效的融合,助夏老板道途再进一步,踏入前所未有的境界。”文墨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诱惑的韵律,“作为交换,只需夏老板允许那几位先生,在旁观摩、记录这一过程,并分享少许融合后的心得体会即可。此乃合则两利,各取所需,且全程在我‘雅集’一处绝对隐秘、安全的‘雅筑’中进行,可保无虞。事成之后,夏老板是去是留,‘雅集’绝不干涉,且可奉上一份厚礼,以酬辛劳。”
条件听起来,似乎比上次又“优厚”了一些。从“交易”变成“邀请合作”,再到现在的“助你融合、分享心得”,一步步降低夏树的“损失”,提高“收益”,诱惑力层层加码。而且,强调了“安全”、“隐秘”,甚至承诺事后不干涉自由,还送厚礼。
姿态放得极低,诚意似乎十足。
但夏树心中冷笑更甚。这恰恰说明,对方对“新生之核”(或者说他们认为夏树持有的“遗泽”)的渴求,已经到了何等急切、甚至有些不择手段的地步。他们所谓的“研究”、“观摩”,恐怕绝非字面意思那么简单。“引导化解不稳戾气”?是想摸清“新生之核”的特性与弱点吧?“尝试融合”?是想观察夏树与“奇点”共鸣的血脉,与那“遗泽”会产生何种反应,为他们的“研究”提供最直接的“实验数据”吧?
至于事后不干涉、送厚礼?恐怕等他们得到了想要的数据,或者确认了某些关键信息后,夏树和这间茶馆,也就失去了“合作”的价值,届时是杀是放,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文先生的好意,夏某心领了。”夏树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比上次更添了几分疏离,“只是夏某生性疏懒,不喜受人安排,更不愿将自身之道,置于他人‘观摩’之下。道途艰险,夏某自有分寸,不劳贵‘雅集’诸位先生费心了。至于那‘遗泽’……夏某再说一次,不知先生所言何物。若无他事,文先生请自便,夏某还要看书。”
第三次拒绝。而且这次,夏树连表面上的客气都懒得维持了,直接端茶送客。
文墨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淡去,消失不见。他静静地看着夏树,那双温润的眼眸深处,不再有丝毫温度,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漠然的平静。他慢慢合上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
“夏老板,”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温润,只剩下一种金属般的冷硬,“有些机会,错过了,就真的没有了。有些路,选错了,是回不了头的。我‘雅集’以礼相待,再三诚意相邀,夏老板却拒人于千里之外。莫非……是真以为,凭这间茶馆,凭你们几人,就能在这八方风雨、万古棋局中,独善其身,甚至……落子争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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