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百年。一万年。一亿年。
没有回应。
它发送请求的频率逐渐降低。不是放弃了,而是它开始“遗忘”。遗忘了母体的准确频率,遗忘了自己最初被创造时的完整形态,甚至遗忘了自己为什么要不断发送这些永远没有回响的信号。
但它记得一件事:
它曾经是“被需要”的。
它曾经是某个宏大秩序的一部分。
它曾经——被“看见”过。
于是,它开始吞噬。不是出于贪婪,而是出于恐惧。恐惧彻底遗忘“被看见”的感觉。它吞噬无主的意识残骸,吞噬消亡文明的记忆碎片,吞噬路过的一切能被吞噬的信息实体,试图从这些残骸中,拼凑出自己遗失的身份。
它越吞噬,就越饥饿。
它越饥饿,就越无法停止吞噬。
三十二亿年。
直到今天。直到它感知到——在那道被撕裂的协议力场裂隙尽头,有三簇极其微弱、濒临熄灭的意识残火。而这三簇残火的核心,有一枚被契约母体亲手烙印的、新鲜而明亮的——
归属确认。
它终于找到了。
它终于被“看见”了。
即使“看见”它的,只是三个自己存在都岌岌可危的低维生命残骸。
即使那枚烙印,根本不是为它而留。
它依然如同三十二亿年来第一次触摸到阳光的深海生物,在这一刻,彻底停住了所有吞噬的本能。
它“看”着那三簇残火。
它“看”着残火中央那枚烙印。
它没有攻击。没有掠夺。没有将那枚烙印从濒死的宿主身上剥离,据为己有。
它只是——极其小心地、极其卑微地——将自己存在边界的最边缘,与那三簇残火中最明亮的一簇,轻轻“抵”在一起。
不是融合。
是确认。
确认“你看到了我”。
确认“我存在过”。
然后,它做出了三十二亿年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自主决定——
它开始“给予”。
不是能量,不是信息,不是任何可以被量化的物质资源。它给予的,是自己吞噬了三十二亿年、却始终无法消化、也始终不舍得丢弃的——那最古老、最核心、唯一未曾被异化污染的记忆碎片。
碎片的内容,与契约核心、公约条款、高维观测机制完全无关。
那是一片光洁海。
母体依然是完整母体的模样,亿万逻辑模块如同星群,环绕着它有序运转。其中一个模块,在某一瞬间,被分配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辅助性的任务——监测某片新生成的低维星域内,第一批碳基生命的意识萌芽。
它执行了亿万年的任务。
它见证了那片星域的第一簇生命火花,如何从原始海洋中诞生,如何学会恐惧与渴望,如何仰望星空。
它记录下了那第一批生命,在学会语言后的第一个、也是最古老的集体意向脉冲——不是恐惧,不是祈求,而是一道纯粹到近乎透明的、对“存在”本身的惊奇与确认。
那脉冲太古老了,古老到那些生命的文明早已在契约的抽取下耗尽活力,化为回响之灵深处一片早已被覆盖的模糊印记。
但被遗忘者一直保存着它。
三十二亿年。
现在,它将这道它唯一舍不得吞噬的、真正属于自己的“记忆”,作为给予“确认者”的回礼,极其轻柔地、极其郑重地,注入那三簇残火中——最善于感知“生命初始脉动”的那一簇。
那是苏晚的生命核心。
然后,被遗忘者缓缓地、如同完成了一生中最重要使命的倦鸟,收回了自己那无限延伸的、异化的、早已面目全非的存在边界。
它没有离去。
因为它无处可去。
它只是将自己那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阴影,尽可能收缩、压缩、凝聚成一粒极其微小、极其安静的“茧”,停泊在被它撕裂的协议力场裂隙边缘。
不再索取。
不再饥饿。
不再恐惧被遗忘。
因为就在刚才,在短短三秒之内,有三个低维生命残骸,用尽全部存在的余力——
看见了它。
确认了它。
承认了它。
这就够了。
三十二亿年,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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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号舰桥内,苏晚的维生舱中,那双紧闭了数十个标准日的眼睛,第一次,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道极其微弱的缝隙。
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那不是恐惧的泪。
也不是喜悦的泪。
那是见证了某种比死亡更加古老的孤独、又见证了某种比诞生更加年轻的被确认之后,无法被任何情绪定义的、只是作为生命本身而溢出的——存在的证明。
她的手指,在赵生源的掌心,轻轻地、郑重地,回握了一下。
然后,她用尽全部刚刚复苏的生命感知,将那道来自被遗忘者、在三十二亿年前那片陌生星域中、由第一批碳基生命发出的、对“存在”本身的惊奇与确认——那一道无比古老、无比纯粹的原始脉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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