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号在归途中保持着静默航行。船舱内,三人各自蜷缩在稳定舱的角落,像刚从深海窒息的边缘挣扎回海面。恒辉文明最后的意识冲击如同宇宙尺度的海啸,即便已经退去,精神的浅滩上仍残留着被暴力冲刷过的剧痛与空旷。
赵生源靠着冰冷的舱壁,额头抵着膝盖。他的平衡感知像被撕开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恒辉文明陨落的景象——那些规则层面的崩解、逻辑结构的蒸发、亿万意识在“格式化”程序下的无声尖叫——太过庞大,太过终极,以至于人类的感官根本无从完整承载。他只能抓住一些碎片:一个光芒万丈的星环城市在物理法则自相矛盾的刹那,像被无形巨手揉碎的纸模型;一道试图保护文明的屏障在契约逻辑的排异反应面前,脆如朝露般蒸发;最后那几个启动“逻辑悖论茧房”的先驱者,他们的意识在消散前投来的目光,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与懊悔——那目光此刻仿佛正烙印在赵生源的视网膜上。
“生源。”苏晚的声音很轻,带着嘶哑。她挪过来,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碰了碰他紧握的拳头。
赵生源抬起头。苏晚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眶下有着浓重的阴影,那是生命感知过度承载死亡与终结讯息后的反噬。但她眼中那份特有的柔韧依然还在,像风暴过后依然挺立的苇草。
“你……‘看到’了多少?”他问,声音干涩。
“太多‘空缺’。”苏晚闭上眼,睫毛颤动,“不是死亡的景象,而是‘被抹去’的感觉。就像一幅无比繁复精美的画卷,被某种力量从存在的基本规则上直接判定为‘不应存在’,然后每一笔色彩、每一根线条、乃至承载画面的绢布本身,都被强制归零。连‘毁灭’的过程都算不上,是……‘注销’。”她睁开眼,瞳孔深处仍有未散尽的悲伤余烬,“最让我难受的,是他们在最后时刻,连悲愤都来不及成型,就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认知’——认知到自己犯了何等根本性的错误。”
“傲慢。”赵生源吐出这个词,感到舌尖泛苦,“以己度天,试图以凡俗的‘秩序’去管理维系存在的‘根本契约’。”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在人类社会中的挣扎,那些试图在失衡系统中寻求一线生机的努力,与恒辉文明那惊天动地的“秩序之锚”计划相比,渺小如尘,但内核深处,是否也有着一丝相似的、对“既定规则”的不甘与僭越?
“不完全是傲慢。”星萤的声音介入,她的银光形体比往常黯淡许多,流动滞涩,像受损的电路。“我的逻辑核心在接收数据洪流时,进行了最大限度的并行处理与模式分析。恒辉文明的动机模型中,‘优化’与‘保全’的权重,甚至高于‘控制’。他们确实观测到了‘契约’对宇宙活力持续性的抽取效应,并基于自身文明对‘熵增’的终极恐惧,认为若不加以干预,长期来看所有结构终将归于热寂,所谓的‘延续’只是缓慢的窒息。他们的错误在于方法论——误判了契约的不可触改性,误以为存在‘上层接口’。”
“但结果一样。”赵生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宏大悲剧的共情中抽离,聚焦于现实,“警告很明确:不可对抗,不可修正。唯一的路径是理解、分担、共生。还有那个‘宇宙节律共振点’的线索。”他看向星萤,“数据解析进度如何?有更具体的指向吗?”
星萤的银光波动了一下,投射出一幅复杂的星图,其中点缀着若干亮度不一的光点。“恒辉文明黑匣子中的数据严重受损,关于‘共振点’的信息尤其模糊。目前只能解析出几个可能的时空坐标区域,以及一些描述其特征的抽象参数:涉及基础法则弦的特定谐波、宇宙背景信息洪流的周期性‘涨落低谷’、以及……可能与古老宇宙结构生成事件有关的‘印记回波’。没有任何一个坐标位于我们已知的星图范围内,且描述方式高度理论化,缺乏可直接导航的参照物。”
苏晚凝视着星图上那些遥远的光点:“也就是说,我们知道有‘窗口’可能存在,也大概知道它该有什么样的‘特征’,但不知道它具体在哪里,什么时候开,甚至不确定我们的理解是否正确。”
“正是如此。”星萤收敛了星图,“但相比之前完全依赖‘回响之灵’的模糊感应,现在我们有了一些可操作的搜索参数。协同之港的数据库中或许有对应这些抽象描述的观测记录,其他文明成员的古老传承中也可能有线索。我们需要整合、交叉验证。”
希望号轻微震动了一下,脱离了亚光速潜行状态,协同之港那熟悉的、由无数文明造物光芒汇聚而成的温暖光晕,出现在舷窗外。回家的感觉并未带来多少放松,反而让肩头的重量更加具体——他们带回来的,不仅是指向可能希望的线索,更是一个文明用彻底毁灭换来的、沉甸甸的警示。
港口的引导信号接入,星萤开始例行通讯与入港程序。赵生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细微的响声。“先向贤者会议汇报吧。恒辉文明的警告,必须让所有成员知晓。尤其是那些……对‘契约’仍抱有技术性干预幻想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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