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言语交流，没有神通碰撞。只有纯粹的大道意志、宇宙法则的相互试探、挤压与制衡。时间仿佛凝固，空间层层冻结，连光线都变得扭曲不定。
战场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思维都近乎停滞，只能被动地感受着那超乎想象的层次差距。
这种对峙持续了约莫十息。
对于下方众人而言，却仿佛过了百年。
终于，那裂隙深处，“裁决圣人”的宏大虚影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念。似乎确认了某种底线，也或许是觉得在此处与一位同层次的道祖爆发冲突得不偿失。
紧接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圣人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裂隙也开始缓缓收缩。
玄黄道祖的气息也随之收敛，天穹上的玄黄二气与巨印虚影逐渐淡去，仿佛从未出现。
战场，重归“平静”。
只是这平静之下，是劫后余生的心悸与无言的沉重。
“带上伤员，撤退！” 净光使徒脸色苍白，再无之前的从容，急促地对辉耀和万化星君下令。辉耀不甘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却无法击杀的战穹，又敬畏地望了一眼裂隙方向，果断下令。
异界残余部队如蒙大赦，迅速有序地退入逐渐缩小的裂隙之中，很快消失不见。裂隙最终彻底弥合，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混乱能量。
直到此时，战场上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懈。
“咳……” 陈炎吐出一口淤血，踉跄了一下，被慕容晴扶住。他环顾四周，离火剑宗小队减员近三成，人人带伤。其他宗门情况也大抵相似，甚至更糟。天荒宗和战神山也有弟子陨落。空气中弥漫着悲痛与肃杀。
苏婉卿迅速指挥青绫宗弟子展开救治，分发丹药，她自己也来到陈炎身边，递过一瓶上好的疗伤灵液，冰蓝的眸子深处藏着关切与一丝未散的震撼：“没事吧？刚才……”
“还好，死不了。”陈炎苦笑，吞下灵液，目光不由自主地搜寻着。他看到鸦煞正沉默地站在战场边缘一处阴影中，似乎在调息，周身煞气内敛，那黑玉躯体上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他似乎感应到陈炎的目光，死灰色的眸子瞥来一眼，依旧毫无波澜，随即重新闭上。
岳镇收起了山岳剑界，石剑归鞘，脸上并无喜色，只有沉重：“圣人之威……道祖之能……今日方知，我等仍不过是挣扎求存的蝼蚁。打扫战场，收敛同门遗骸，统计伤亡，上报军部。此战……惨胜。”
韩冰长老点点头，开始组织人手。
战场清理工作沉重而压抑。收殓同门遗骸时，不少年轻修士红了眼眶，气氛凝重。丹药的香气与血腥气混杂，法诀的光芒闪烁，修复着伤体和破损的法器。
苏婉卿安排好救治事宜，见陈炎伤势稳定，便走到他身边。她并未过多寒暄，冰蓝色的眸子直视陈炎，清冷的声音直接切入核心：“陈炎，我观你剑意本源，与我所识一人……颇有渊源。你与陈林，是何关系？”
陈炎正运转灵力化开药力，闻言一怔。他抬头对上苏婉卿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知道瞒不过这位心思玲珑、又与陈林关系匪浅的“大嫂”。略一沉吟，他坦然道：“苏姑娘慧眼。陈林，是我的……本尊。我是他以秘法分出的独立分魂之体，主修剑道。”
尽管已有猜测，亲耳听到确认，苏婉卿冰封般的心湖还是忍不住泛起剧烈涟漪。她强自镇定，追问道：“那他……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安好？你可知晓？”
陈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担忧：“我与本尊的联系，在跨越世界后变得极其微弱，只能隐约感知他尚在，且似乎在不断变强，但具体位置、处境，无从得知。他走的路……与我们似乎都不同。”
苏婉卿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但听到“尚在”和“变强”，紧绷的心弦又稍稍松了一丝。她沉默片刻，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远处阴影中静坐调息的鸦煞，继续问道：“那一位……万尸冥宗的鸦煞，他身上也有一丝极其隐晦的、与你同源的气息，莫非……”
“他也是。”陈炎苦笑，压低声音，“他是本尊以煞气为核心创造的另一个分身，走的是尸煞死寂之道，性格……你也看到了，比较……独特。我们三个之间虽有联系，但各自独立，甚至……不怎么交流。”他想起鸦煞那冰冷无情的眼神，补充道。
苏婉卿微微颔首，消化着这些信息。三个“陈林”，三种截然不同的道路，却都在这危机四伏的诸天战场不期而遇。这究竟是命运的巧合，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牵引？
她正思索间，却见陈炎忽然抓了抓头发，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纠结、好奇和一丝促狭的表情，低声嘀咕起来：“说起来……本尊是我主体，但你又是本尊的道侣……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按道理是该叫‘主母’？可本尊又让我叫他大哥……那岂不是该叫‘大嫂’？好像也不太对劲……是‘主母’更显尊重，还是‘大嫂’更显亲近？这辈分有点乱啊……”
他越想越觉得有趣，忍不住抬头看向苏婉卿，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苏婉卿：“……”
她清冷绝世的容颜上，瞬间飞起两抹难以察觉的、因羞恼而起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冰心印虚都似乎波动了一下。这个陈炎！思维跳脱起来简直就不像是那个老实人陈呆子的分身。
“胡言乱语！” 苏婉卿羞恼交加，冰蓝色的眸子瞪了陈炎一眼，下意识地抬脚，裹挟着一丝并未用力的凝滞寒气，轻轻“踹”在陈炎未受伤的小腿上，“伤好了就胡思乱想！还不快去帮忙！”
“哎哟！” 陈炎夸张地叫了一声，其实根本不疼，反而觉得这位“大嫂或者说主母”此刻的模样颇有些可爱，与平日里冰山仙子形象反差极大。
一旁的慕容晴见状，忍着笑意，赶紧上前拉住陈炎的胳膊：“陈师兄，你伤还没好透，别乱动，韩长老那边好像有事找你。”说着，不由分说地把还在咧嘴笑的陈炎拖走了，留给苏婉卿一个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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