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开始逆向运动,彼此吸引、聚合。最初只是细微的颗粒,接着是更大的团块。混沌气流融入其中,并非简单的能量补充,而是在进行一种难以言喻的“塑造”。它以陈林最后那点混沌印记为“蓝图”,以虚空尘埃和自身为“材料”,开始重新“编织”!
先是骨骼的轮廓在混沌气流中若隐若现,那不是新生的骨骼,而是旧有尘埃按照混沌印记中的记忆信息重聚而成,质地却变得更加莹润,内部隐隐有混沌纹路流淌。接着是经脉、血管、内脏的虚影……血肉开始滋生,皮肤重新覆盖。
这个“重生”的过程缓慢至极,仿佛时光被拉长了千百倍。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虚空深处无声的造化。新生的躯体不再是纯粹的血肉之躯,每一寸肌肤、每一滴血液、每一根骨骼,都蕴含着最精纯的混沌本源,与周围的虚空、混沌气流产生着微妙的共鸣。他的身体,正在向着某种更接近“混沌概念”本身的方向转化。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在虚空中时间无意义)。
一具完整的躯体,静静悬浮在混沌气流之中。
他面容沉静,双目紧闭,仿佛沉睡。眉心的玄鸦圣令图腾黯淡无光,却并未消失,只是内部涌动的煞气似乎被更深层的混沌力量彻底压制、包裹。皮肤下隐约有混沌光华流转,呼吸悠长近乎停滞,心跳缓慢如宇宙初开的第一声脉动。
他的修为境界难以揣测,既非渡劫,也非法修的任何已知阶段。若硬要形容,他更像是一团拥有了陈林形态与记忆的、高度凝聚的混沌本源。
就在这时,他那紧闭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在下界。
· 望归城,王婶今夜无端心悸,从梦中惊醒,望着陈林旧居方向,老泪纵横。
· 黑雾谷深处,疯狂吞噬的小黄突然停下,茫然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几声困惑的呜咽,额前银纹微微发烫。
· 青绫宗禁地,一直死寂的同心佩母佩,核心处那一点早已熄灭的灵光,极其微弱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闪烁了亿万分之一刹那。
· 北炎洲,正在练剑的陈炎猛地捂住心口,单膝跪地,眼中混乱与清明交织,脱口而出:“本尊……?”
· 青冥洲,天尸宗地底,鸦煞分身默默擦拭骨刃的动作一顿,冰冷死寂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灵魂本源连接的涟漪。
不知在混沌气流的包裹中漂浮了多久,那具沉静如混沌本源化身的躯体,终于微微一动。
覆盖在他周身的、近乎凝固的混沌气流,如同蛋壳般出现了第一道细密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最终无声碎裂,化为点点混沌光雨,一部分消散于虚空,更大一部分则被那具躯体自然而然地吸收殆尽。
就在“蛋壳”完全破碎的刹那,这片相对平静的虚空区域,恰好被一股狂暴无比的虚空乱流的边缘扫过!
这股乱流并非纯粹的混沌,而是混杂着破碎的法则、撕裂的空间碎片以及各种未知的毁灭能量。它就像一个毫无规律的巨大搅拌机,将刚刚“破壳而出”、还处于极度虚弱与迷茫状态的陈林,猛地卷了进去!
“唔……” 一声闷哼被乱流的呼啸彻底吞没。
陈林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股沛莫能御的力量裹挟着,在光怪陆离、充满致命危险的乱流通道中疯狂旋转、抛掷。他新生的混沌体本能地释放出微弱的混沌光华,抵御着乱流的撕扯与侵蚀,但意识却在这剧烈的颠簸中再次陷入沉寂。
在他身旁,一道黯淡的乌光始终紧紧相随,那是玄羽古剑。它在天劫和虚空侵蚀中同样受损严重,灵性几乎完全内敛,剑身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但它始终未曾离开陈林左右,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在乱流中勉力支撑,剑身偶尔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哀鸣,仿佛在呼唤主人的苏醒。
不知在乱流中颠簸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不稳定的、扭曲的光亮——那是连接某个物质界面的随机传送通道出口!
乱流裹挟着陈林与玄羽古剑,如同呕吐一般,将他们狠狠地抛向了那点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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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如同沉在深海最底部的碎片,一点点上浮。
首先恢复的是感知。
泥土与腐叶混合的湿润气息,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磅礴的生命力,钻入鼻腔。空气中灵气的浓度高得惊人,但却混杂着一种蛮荒、原始、甚至略带狂暴的意味,与下界精纯平和的灵气截然不同。
耳边是风吹过巨大叶片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兽类的低沉嘶吼,声音浑厚,带着震慑灵魂的威压。
触觉回归。身下是厚厚的、松软的苔藓和落叶层,背部能感觉到裸露树根的坚硬轮廓。
陈林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遮蔽了几乎整个天空的、郁郁葱葱的浓绿。那些树木高大得超乎想象,树干粗壮如小山,树皮呈现出青铜般的质感,虬结的根系裸露在地表,如同盘踞的巨龙。藤蔓粗如儿臂,缠绕着巨木,开着色泽妖艳、形态奇异的花朵。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巨叶缝隙洒下,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柱,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发光的孢子。
这是一片远古森林,充满了原始、野蛮、旺盛到极致的生命力,也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这里……是哪里?” 陈林撑着身体,试图坐起,却发现全身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并非受伤,而是仿佛力量被掏空了大半,同时又蕴含着某种前所未有的“饱满”与“协调”。
他立刻内视己身。
这一看,让他陷入了短暂的震惊与迷茫,随即化为恍然与极致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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