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重归死寂。只有那触目惊心的巨坑,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旷古绝今、惨烈到极致的飞升之劫。
然而,远在万里之外,乃至更遥远地域的人们,其反应与心境,却与这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望归城,陈家小院。
王婶正坐在院中缝补衣物,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光影。毫无征兆地,她手中针线一滑,刺破了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她怔怔地看着指尖,心头没来由地一阵剧烈绞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悲伤瞬间淹没了她。她猛地抬头望向海外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并没有说话,嗯她就这样一直沉默着,有的只是眼泪顺着脸颊滑下。陈林虽然不算是她真正的孩子,但是她回想起陈林离别前跟她讲那些话,她已经隐隐猜出了些什么。
同一时间,正在东方府邸后院、按照陈林留下的玉简努力修炼的小黄,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它猛地人立而起,朝着海外方向疯狂地刨地、嘶吼,银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慌、悲伤与绝望。那种源自灵魂契约与生死相伴的直觉告诉它——主人出事了!而且是非常非常糟糕的事情!
东方璃闻声赶来,看到小黄这般模样,心中也是一沉。她能感觉到小黄那源自灵魂的悲痛绝非作伪。她抬头,看向身旁不知何时出现的福伯。
福伯依旧是那副垂手侍立的模样,但浑浊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他对着东方璃,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嘴唇微动,传音道:“小姐,海外……有大变故。那位陈道友的气息……彻底消散了。天道杀意之决绝,老奴生平仅见。”
东方璃娇躯微微一颤,虽然早有预感陈林的飞升之劫不会简单,却也没想到会是这般结局。她看着悲恸欲绝的小黄,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怜悯与叹息。陈林托付之时,或许也未曾料到会是永别。
而城中其他人,如陈大喜、李铁根、王劣尚等人,虽也隐隐觉得今日心头有些莫名不安,却只当是寻常,依旧在忙碌着各自的事务,心中默默祝愿着他们崇敬的“陈前辈”能够顺利飞升,光耀门楣。
青冥洲,某处山林。
正在与慕容晴联手追踪一头珍稀妖兽的陈炎,身形猛地一个踉跄,差点从飞剑上栽落。
“陈炎,你怎么了?”慕容晴连忙扶住他,关切地问道。
陈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瞳孔涣散了一瞬,随即,一股庞大而混乱的记忆、情感、乃至最后那极致痛苦与虚无的冲击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粗暴地冲入了他的识海!
那是来自本尊陈林,在最后时刻,通过分魂联系,残存传递过来的最后信息碎片!并非完整的记忆,而是最后的执念、情感以及对天道灭杀的不甘与无奈!更伴随着一种“存在”被强行抹去的、灵魂层面的剧痛与空洞!
“呃啊——!”陈炎抱住头颅,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额角青筋暴起。慕容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吓坏了,手足无措。
片刻之后,剧痛稍缓,陈炎缓缓放下手,眼神却已彻底变了。原本的跳脱与阳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悲痛、茫然、愤怒与一丝源自本能的恐惧的复杂情绪。他怔怔地望向海外,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本尊……死了?真的……死了?那个强大、神秘、如兄如父的本尊,就在刚才,在那恐怖的天劫下,灰飞烟灭了?
尽管早有分魂独立的意识,但这一刻,源自同源的灵魂创伤与情感冲击,让他感同身受。
“陈炎,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慕容晴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
陈炎缓缓转过头,看着慕容晴担忧的脸庞,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没……没事。只是突然……有点头疼。师姐,我们……先回去吧。”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残酷的真相,以及思考……未来。
青冥洲,天尸宗,煞字脉密室。
正在盘膝打坐、巩固修为的鸦煞,冰冷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心处,那道陈林刻画下的“玄鸦祖灵图腾”虚影,骤然变得滚烫,随即光芒急速黯淡下去,仿佛其中的“源头”被瞬间掐灭。紧接着,一股冰冷、死寂、带着终结意味的反馈,顺着那微弱的图腾联系,传递到了他的分魂核心。
鸦煞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暗红色的漩涡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惊愕,随即是确认后的死寂。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密室唯一的窗边,望向海外,沉默得如同一尊真正的雕像。
主身……陨落了。图腾的联系并未完全断绝,但其“源头”与“活力”已然消失。这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问题。
他静静地站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一缕灵活游走的精纯煞气。没有了主身的直接掌控与支援,但这力量依旧属于他,甚至因为图腾的刻画,他对这力量的掌控更加独立。
“继续任务。”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依旧,却仿佛多了一丝什么。是更加彻底的独立?还是背负起了某种无形的责任?无人知晓。他转身,重新回到蒲团上坐下,闭上了眼睛,周身煞气流转,变得更加内敛而危险。
青冥洲,绝剑谷,外门弟子居所。
柳小荷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剑术练习,正坐在窗前,就着月光,轻轻擦拭着一柄陈林早年赠予她的、品质不错的灵剑。她的修为已至金丹中期,在绝剑谷外门中算是中上,但距离内门仍有一段距离。她并不知道海外发生的惊天动地之事,心中只是在默默想着:“不知道陈大哥现在怎么样了?他说过会护我平安修行,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少女的心思单纯而带着些许期盼,继续着她平静而努力的修炼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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