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原野的七颗种子已经全部破土。
苏云溪蹲在它们之间，看着那些正在缓慢伸展的嫩芽在晨光中各自朝向不同的方向生长。它们每一颗都长成了不同的模样。靠近巨树根部的那颗长出了宽大的叶片，边缘微卷，像是正在吸收巨树根系传来的某种信号。源树冠阴影边缘的那颗茎秆细长，叶片稀疏，却已经在顶端结出了一个极小的花苞，像是正在准备以另一种方式绽放。幼苗旁边的那颗没有长高，而是贴着地面蔓延，像是正在为自己铺设一条更稳妥的路径。其余四颗也各有各的形态，有高有低，有疏有密，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回答这片土地的触摸。
她蹲在它们之间，看着那些正在缓慢伸展的轮廓。它们已经不再只是种子了。它们正在成为这片原野的一部分，像是一幅正在生长的图案，延展向远处，还没有确定最终的形状，但已经有了自己的方向。
炎烽从远处走过来，在那些新芽之间停住。“它们长得不一样。像是各自在找各自的路。”
苏云溪点头。“也许它们本来就不打算长成同一棵树。”
那天上午，阳光完全升起时，靠近巨树根部的那颗嫩芽的叶片边缘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像是正在从巨树那里吸收某种能量，然后缓慢地转化进自己的结构里。源树冠阴影边缘的那颗花苞也在继续变大，颜色从最初的浅白逐渐转为淡金，像是在准备开放。
韩凝霜也来了。她站在那些新芽之间，目光落在每一颗嫩芽正在形成的轮廓上，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阅读它们的走向。“它们都在长大。只是用了不同的方式。”
另外两个弟子也来了。他们在那些新芽之间走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它们各自的方向。没有人说话，只是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看着那些正在缓慢舒展的叶芽和茎秆。
苏云溪没有立刻翻开笔记。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一颗嫩芽移向另一颗。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步伐正在变得比之前更加沉稳，已经不再需要像最初那样频繁地低头确认脚下的方向。她正在走的路，她已经走过了很多遍，已经不需要再看了。
远处，那扇青铜门依然敞开着，门缝处的光芒依然在缓慢流淌，像是正在为那些正在生长的路径保留着入口。她知道自己还会继续走，会有更多的种子落地，更多的新芽破土，更多的路被走过。那扇门也会一直开着，为那些需要穿过它的人留下通道。不需要再去确认什么。
那天傍晚，她坐在幼苗旁边，翻开笔记，开始写最后一行字。她写道：“种子已经落地了，正在以各自的方式生长。它们会长成不同的样子，会走向不同的方向。但它们是同一棵树的孩子。”
她放下笔，合上笔记，轻轻抚平书脊上卷起的边角，像是正在完成一件已经做完了的事。她站起身，把笔记放在幼苗的根部。然后她转身，向那些正在生长的方向走去，没有再回头。
她不知道她还会走多远，也不知道会看到什么样的风景，但她知道她正在走向下一个早晨。风从她身后吹来，吹动她经过的叶片和泥土。那些正在生长的嫩芽随着她的经过微微偏转，像是正在为她让出一条细长的路。她继续走，穿过那片正在成形的森林，穿过来时的原野，穿过晨光与暮色交替的边界，走向她还不知道名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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