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片叶子展开之后，那棵新芽的生长方向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苏云溪注意到，茎秆顶端的生长点不再是笔直向上，而是开始向左侧倾斜，像是在寻找一个更好的角度来接受空间中的光线。她蹲在旁边，观察着那个正在偏移的生长点，它的速度很慢，一整天下来只移动了不到一根针的宽度。但方向明确，不是无目标的晃动，而是像在探测什么。
“你在找什么？”她轻声问。
生长点没有停下，只是继续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左侧倾斜，像是在回应她的问题，又像是在确认那个方向是否真的有它想要的东西。苏云溪没有打扰它，只是把观察结果记在笔记上。
第二天，茎秆顶端的生长点已经偏移了大约一个指节的距离。那个方向没有新的光源，没有明显的温度变化，也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路标的东西。但茎秆依然在朝着那个方向延伸，像是已经确定了方向，不再需要反复试探。
炎烽走进来时，也注意到了那个偏移。“它在往那边拐。那里有什么？”
苏云溪抬头看向茎秆指向的方向。那片空间依然是银白色的虚无，没有地面延伸，没有发光体，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参照物。但她知道，那棵新芽正在指向某个她还无法感知到的方向。
第三天，茎秆的顶端开始分叉了。不是折断，而是从生长点的两侧同时萌发出两个新的芽尖，像是一棵树决定不再只向一个方向延伸，而是开始朝着两个方向同时生长。苏云溪蹲在它旁边，看着那两个正在缓慢分离的芽尖。它们几乎同时出现，大小差不多，方向却略微不同——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像是正在把原来的生长方向拆分成两条并行的路径。
她伸出手，没有触碰，只是悬停在新分出的两个芽尖上方，感受着它们之间极其细微的温度差异。左芽的温度稍微高一些，右芽的温度略微低一些。可能是光照的差异，可能是靠近那六粒种子的根须网络的差异，也可能是这棵正在生长的小树正在第一次尝试选择自己的方向。
那天下午，六个人都来看了。他们蹲在分叉处周围，各自用自己的方式观察着那两枚新芽。左芽正在以肉眼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伸长，右芽的速度也相似，像是在平行生长，然后左芽开始向更远处延伸，与右芽之间逐渐拉开了距离。
韩凝霜的目光在分叉处停留了更久一些。“它在做选择。不一定非此即彼，而是先分出两个方向，然后看哪个方向能走得更远。”
苏云溪点头。“也许它先长出两条路，再决定走哪条。也也许两条都会继续长。”
傍晚她回到光之原野，坐在幼苗旁边，翻开笔记，画下了那棵新芽的新形态。茎秆原本笔直的轮廓在顶端分成了两个方向，像是正要走向两条不同的路。她想了想，用铅笔在两个新芽尖的末端画了两条细细的虚线，分别延伸到纸页的边缘，然后留下了两段空白，不再落笔。
“分支在长。一棵正在变成两棵。”她轻轻写下一行字。
第二天清晨，那两枚芽尖之间的距离更远了。它们各自沿着自己的方向延伸，速度相近，形状相似，却已经开始呈现出细微的差异。左芽的茎秆稍微细一些，但叶片的颜色更深。右芽的茎秆略粗，叶缘微微卷曲，像是在保存热量。她蹲在分叉处，目光在那两片正在形成的轮廓之间来回移动，像是一棵树正在缓慢地、认真地决定自己未来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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