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的瞬间，没有风涌出，没有光暴涨，只有一片极其安静的气息从门缝中弥漫出来。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的房间，里面的空气依然保持着当初被合拢时的状态。苏云溪侧身穿过门缝，身后传来极轻的闭合声。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等待着眼睛适应门后的光线。
与巨树的光芒不同，与曙的光芒不同，与光之原野任何一处都不同——这里的空间没有地面，没有天空，也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边界的参照。只有一片极其均匀的、柔和的银白色光芒，悬浮在视野的每一个方向。她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光球内部，分不清上下，左右，前后。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脚下没有实体，但她能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托举力，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水面在支撑着她的重量。她试着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的光泛起轻微的涟漪，像是她的脚步激活了什么。
“有人吗？”她的声音在空间中扩散开来，没有回声，只是渐渐消散。就在她准备再迈出一步时，她感受到了什么——那些正在生长的东西，分布在空间的各个方向，有些近，有些远。她将感知延伸出去，触碰最近的那一个——很小，像是一粒正在发芽的种子，扎根于虚无之中，根须向着一个方向延伸，茎秆向着另一个方向生长。
她触碰第二个。比第一个稍大一些，已经开始抽出几片嫩叶，叶脉清晰，像是正在阅读一片还没有被写满的纸。她触碰第三个。那是一个几乎已经长成的轮廓，形状像一个微缩的光球，内部有极其缓慢的脉动，像是某个世界的雏形。
苏云溪的眼泪落了下来。她终于明白了这扇门后的空间是什么——它不是时间轴的末端，也不是时间的起点，而是时间的子宫。正在孕育着还未被写入时间轴的可能性。那棵幼苗指引她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让她看，而是为了让她参与。
“我可以在这里种东西吗？”她轻声问。那些光没有回答，但她感觉它们正在等待。她伸出手，将感知凝聚成一幅画面——一幅她在笔记上画过很多次的图：光之原野的地面，一条细长的光带通向远方，两侧有刚刚发芽的树木，树冠上挂着正在闪烁的光点，像繁星一般悬挂在枝头。她小心地将这幅画面送到最近的那粒种子旁边，种子吸收了画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改变。
它将画面拓印在了自己表面，像是一棵树的生长蓝图，然后沿着那些线条开始生长。速度不快，但很坚定——根须向下延伸，茎秆向上生长，顶端开始分叉，长出一片细小的叶子，叶脉与光之原野中那棵幼苗的纹理几乎一模一样。
苏云溪看着那棵正在生长的新树，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她正在种植时间。
那天她在那片银白色的空间里待了很久。她在空间里穿行，标记了七处正在生长的新芽。每一处都种下了一幅画面——一条光带，一棵树，一片原野，一个正在成形的世界。芽接住那些画面，开始调整自己的生长方向，像是在为尚未到来的生命铺设道路。她无法确定需要多久它们才能长成，但她知道它们正在生长，以它们自己的节奏，不需要她催促。
她回到那扇门前，侧身穿过门缝，回到光之原野。幼苗的叶片在那片空地上微微摆动，像是在对她说：你回来了，你看见了。苏云溪在幼苗旁边坐下，翻开笔记，把那扇门后的景象画了下来——一片没有边界的银色空间，七处正在生长的新芽，以及她种下的七幅画面。
她合上笔记，靠在树干上，轻声说：“门后有一片空地。不是空的，正在长。我已经开始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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