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浪浪站在韩卫民旁边，看着尤凤霞被带下楼。“卫民哥，这钱能追回来吗？”
韩卫民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能追多少追多少吧。看她能变卖多少东西。估计也不剩几个钱了。”
段浪浪叹了口气。“也是可怜人。”
韩卫民转过头看着她。“被骗的企业也可怜。她可怜，那些农民更可怜。”
段浪浪低下头。“我回去之后把这次的教训好好总结一下。以后所有合作方，不管证件有多齐全，都要派人实地核查。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韩卫民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教训就行。”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田润叶已经站在巷口了。她看到韩卫民出来，快步迎上来，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期待。“抓到了？”
韩卫民点了点头。“抓到了。”
田润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我二妈还担心你们会不会受伤。”
韩卫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红砖楼，又看了看巷子尽头已经开走的警车，目光慢慢收回来。“走吧，去跟你二妈道个别。然后回县城。”
田润叶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跟在他旁边。“卫民哥，你这次能在西北多待几天吗？”
韩卫民想了想。“看情况。西北公司这边还有些善后要处理，至少还要待个三四天。”
田润叶的眼睛亮了，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一些。“那我周末还可以去乡下支教，你送我去好不好？”
韩卫民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行。送你去。”
尤凤霞被抓的消息在西北公司内部传开之后，公司上下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工人们交头接耳，办公室里的人也议论纷纷，更多的人则低着头一声不吭，默默干着手里的事，生怕这件事跟自己沾上一点边。
段浪浪好几天都没睡好觉。她白天处理公司的事务，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前总是浮现尤凤霞那张漂亮的脸、那双巧舌如簧的嘴，还有那份做得天衣无缝的假证照。每次闭上眼睛，那个“老周”在电话里沉稳的声音就会在她耳边响起来。“段总经理，跟尤凤霞合作，您放一百个心。”
她越想越觉得窝囊，越想越觉得自己傻。那天傍晚，她在办公室里跟韩卫民汇报完当天的工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卫民哥，我还是觉得对不起你。你那么信任我，把西北公司交给我管，我却被一个骗子耍得团团转。十万块钱虽然追回来了一些，但毕竟还是亏了，这个责任我得担。”
韩卫民正坐在她的办公桌旁边看材料，闻言放下手里的文件，侧过头看着她。“浪浪，这事已经过去了。人抓到了，钱也追回来大半，剩下的窟窿总能补上。你天天把‘责任’两个字挂在嘴边，不吃不喝不睡觉，你垮了，西北公司谁来管？”
段浪浪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就是觉得丢人。干了这么多年，竟然连一个女人的把戏都看不穿。”
韩卫民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递给她。“浪浪，这件事我也不是没责任。我把西北公司交给你的时候，只跟你说要盯着工地、盯生产、盯进度，忘了跟你交代一句：盯人。”
段浪浪接过水杯，却没有喝。“盯人？”
韩卫民重新坐下来。“对。盯着跟你打交道的人。尤凤霞的骗术确实高明，全套假证照、提前安排好的电话、滴水不漏的应对，这些都不简单。但你仔细想想，整件事里有一个破绽。”
段浪浪抬起头。“什么破绽？”
韩卫民伸出两根手指。“时间。她说那批化肥是厂家积压的库存，但积压的库存不会只有一批，也不会只卖给你一家。你只要多问一句‘其他地方的货卖得怎么样了’，她就得编更多的谎。她为什么催你签合同？因为时间拖得越久，破绽就越多。”
段浪浪端着水杯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水杯放在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卫民哥，你说得对。我当时就是被她那一整套东西给唬住了，觉得证照齐全、电话核实过、人也看着靠谱，就急着签了合同，生怕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韩卫民靠在椅背上。“你这种心态，就是骗子最喜欢的那种。所以这件事不能只怪你一个人，整个集团都要吸取教训。明天你整理一份详细的事发经过和总结材料，发给集团总部，柳如茗会在全集团通报，让所有人都引以为戒。”
段浪浪愣了一下。“全集团通报？那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西北公司被人骗了……”
韩卫民看着她。“怎么，怕丢人？”
段浪浪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有点。”
韩卫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西北灰蒙蒙的天色。“浪浪，我告诉你一句话。做企业不怕出问题，怕的是出了问题不承认、不总结、不改。你这个跟头栽得不轻，但栽完了站起来，以后的路就走得更稳。你要是捂着盖着不让别人知道，下次别人栽同样的跟头，那才是真正的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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