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你终将一无所有，我亲爱的、可怜的孩子。”
黎平鹤久久地站在那里，回忆无数个因她而死的人的脸。
他们的脸长满天使全身，密密麻麻。
和天使的脸一起，他们张开嘴：“恨……为什么不恨……黎平鹤……没有一刻、你会愧疚、会后悔吗？”
她抓住匕首，像抓住了唯一的倚仗。
她的脚步从未停下。
“这就是没有奇迹的未来，黎平鹤，你没有一刻会后悔吗！”他们大声喊。
伴随着无数叫喊声，黎平鹤的脚下无端生出万丈悬崖，材质是玻璃，动作大一点好像就会全盘崩塌。
无论她走到哪，脚下都全然透明，悬崖下是各种各样的尸骨，有好人的、也有坏人的。
他们的眼珠始终跟着她转，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期待着她摔下去、摔得粉碎。
天使站在悬崖边上：“痴儿，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那是你们的未来，不是我的。”黎平鹤终于开口。
“什么？”她的眼神诧异。
“我说，”黎平鹤抬眼，“我从不为做过的选择后悔。”
她从来没有变过。
黎平鹤高高举起匕首，双手握住，眼里是翻涌的怒意和始终克制的理智。
风声呼啸，匕首擦着关野的脸颊而过。
“方观南”收回手，白色的面具短暂地转过去“看”了他一眼。
随后，“他”回过头去，加快了脚步。
周围忽然蹿出来许多人，人潮淹没了“他”的背影。
关野抬眼，认出这些人是自己世界的人，他不能用暴力的手段突破，于是他只能被拖住脚步。
“他”到底是谁？
匕首还插在土里，关野越过它，抬手防御。
【苗圃】发动，他们的被动瞬间被镇压。
靛青色的眼睛沉淀得愈发深沉，深邃得像海中断崖，悠远的风推着浪向湛蓝的天移动，海天一色。
“安静——”林岚山说着，【英雄】覆盖全局，“我们现在商议攻塔的事宜。”
他远远地向关野的方向看了一眼，神色担忧。
“没事的，”闻锐拍拍他的肩膀，“他可不是很死脑筋的人。”
说到这，她笑起来：“打不过的情况下，关野还是跑得很快的。”
齐道平有点意外：“他还会逃跑？”
“战术撤退。”齐修远捂住齐道平的嘴。
闻锐正在调试手里的枪，她检查过，枪里没有子弹，真要说起来，它更像上个世界火种用的枪。
有没有用，只有尝试过才知道，所以她必须加入攻塔的队伍：“林岚山，我和你一起攻塔。”
林岚山朝她点头，随后看向齐道平：“你在外面支援关野，我觉得‘方观南’不是善茬。”
“行，”齐道平扒拉开齐修远的手，他环顾四周，疑惑地说，“说到方观南，我们世界那个呢？”
众人面面相觑，居然真的没人知道他去哪了。
方观南看着面前高耸入云的高塔，原地伫立。
“黎平鹤”捏着苹果的梗，王冠穿过梗，随着苹果的晃动滑动，她把苹果抬到面具大约眼睛的位置，像是要透过它看向不知名的未来：“看来这里有人坐不住了。”
苹果折射出的光线打在屏幕上的方观南身上：“是愚蠢、还是自信？”
红宝石苹果当啷落地，碎成一滩，唯有王冠依旧在红色的王座上端坐。
“黎平鹤”回头看着郑观棋：“您觉得呢？他给了您一份……真心？”
“给你的。”郑观棋瘫在椅子上，嘴皮子一掀，轻描淡写地回答。
她的目光完全从方观南身上移开，发出了疑惑的气音，短暂几秒后，她迅速反应过来：“您还真是会埋汰人。”
金闪闪感慨：【完了，恶心她这招已经没用了。】
【烦。】郑观棋的脚尖在地上辗，他抬头看向林岚山的方向。
他们的判断似乎都指向了“方观南”与“黎平鹤”是合作关系，进而判断出“方观南”不会在这个世界出全力，所以留了齐道平和关野和一部分人在外面预防腹背受敌。
大半人跟着林岚山一起进入了高塔。
他们浩浩荡荡地赶来，没等被困住的黎平鹤，也没有管找不到行踪的方观南。
其他人虽然有考量，但好歹是暂时组成了可以互相信任的集体。
“您也在想，”“黎平鹤”站到他身边，看向沙盘，由于面具的作用，并不知道他看的到底是哪个方向，“为什么还是一块散沙，是吗？”
“明明是一群渺小的人类，”她说，“却因为巨人的垂首和忍耐忘记了自身的渺小、自视甚高，蚂蚁之所以和其他物种有一搏之力，是因为团结，而人类——”
“不知道、不理解、不想要。”
“你有什么资格？”郑观棋的视线终于放到“黎平鹤”身上。
她问：“嗯？”
“装疯卖傻，你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地评价人类？”郑观棋站起来，声音终于冷漠起来。
“你有什么资格来定义我！”黎平鹤的匕首又一次扎在地上。
杀死一个不存在的幽灵比杀死一个人要难得多。
黎平鹤一次一次扑空。
天使的阴影再次投射在她身上：“我给了你不止一次选择，你可以选择轻松地过一辈子、你可以做一个完全的好人、你可以回头，但你都拒绝了，我的骨头娃娃，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我要你就此死去。”她拔起匕首，狠狠掼向天使的头颅。
“哐当——”墨水瓶被碰到在地，晕开墨迹。
墨点顺着地板下垂，她们又回到最初的卧室，每一个地缝都吸满墨汁，纯黑的水弯弯折折、淌到黎平鹤脚边，沾染了纯白的裙角。
她把冗长的裙边拢成一团，用匕首一割，把裙边扔到墨水堆，再次提步冲向天使。
“你看——”天使消失在原地。
黎平鹤立刻警惕转身。
她看见地上站着一个约六岁的小女孩。
那时候，她的父亲还没有出轨。
六岁的黎平鹤穿着公主裙，张开双臂：“姐姐，你看见我妈妈了吗？她今天夸我跳舞好看，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你想不想陪我一起跳舞？”
纯黑的眼睛镶嵌在白净的脸上，她像个从天而降的小天使，带着所有人都会喜欢的笑。
小黎平鹤屈膝，伸出稚嫩的手，向她邀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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