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关了?”
“关了,窗户留了条缝。”
“人在里面还没醒?”
“刚才护士查房出来,说白天睁眼了一次,但是又昏睡了,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医院三楼重症监护室外,程飞贴在墙边对衣领里的微型对讲机说话。走廊里只亮着应急灯,绿幽幽的光罩着空荡荡的长椅。郑伟建和周梅埋伏在楼梯间,李大志和孙秀英守在楼下出入口,陈冯庆带着当地民警在外围布控。
“他会上钩吗?”周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会。”程飞盯着走廊尽头,“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张为民苏醒能指认凶手。”
“注意隐蔽,有动静。”郑伟建低声说。
楼梯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程飞屏住呼吸看着一个黑影从楼梯口转出来,贴着墙走。那人穿着深色棉袄,戴着口罩和帽子,手里提着个布袋子。
是杨立军。程飞见过他的照片,走路姿势和照片上一模一样,肩膀微耸,步子迈得很大。
杨立军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停住,从布袋里掏出什么东西。他蹲下来,开始撬门锁。
程飞对着对讲机:“确认目标,行动。”
走廊的灯突然全亮了。杨立军猛地抬头转身想跑,但郑伟建和周梅已经从楼梯间冲出来,举着枪堵住来人的退路。
“警察!别动!”
杨立军没停,反而冲向走廊旁边的窗户。程飞早就预判到,守在窗户旁边,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去抓他衣领。杨立军回身就是一拳,程飞侧头躲过脚下一绊,杨立军踉跄一步摔倒在地。
“你还挺能打。”程飞站直身子盯着他。
杨立军扯下口罩,露出一张消瘦的脸。三十岁左右,眼睛深陷,但眼神很亮像燃烧的炭。
“你是那个小警察。”杨立军开口声音嘶哑,“鼻子很灵的那个。”
“你也不差,能摸到医院来。”程飞说,“投降吧,你跑不了了。”
杨立军笑了:“我根本没想跑。”
他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拧开盖子。程飞立刻捂住口鼻:“是花粉!退后!”
但已经晚了。杨立军把瓶子往地上一摔,白色粉末炸开,在空气中弥漫。程飞闻到一股甜腻的花香。雪滴花。
“闭气!”郑伟建喊。
杨立军趁机撞开旁边的病房门,冲了进去。程飞追进去,里面是个空病房,窗户开着。杨立军正往窗台上爬。
“别跳!这是三楼!”
杨立军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说不清是恨还是解脱,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程飞冲到窗边。楼下是医院后院的雪地,一个人形砸在雪堆里不动了。郑伟建和周梅跑下楼,很快对讲机里传来声音:“人还活着,腿骨折了,意识清醒。”
程飞松口气。
“他为什么要跳?寻死吗?”周梅问。
“应该是想赌一把,不是真想死。”程飞看着楼下被抬上担架的杨立军,“觉得从三楼跳进雪堆死不了。他是在赌自己的运气,觉得自己能逃跑。”
“结果就是他输了。”
程飞转身离开病房。走廊里白色的花粉还在飘,但浓度已经很低。她走到那摊粉末前,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
“提纯过的高纯度花粉。”她站起来,“比周建华提供的那些质量好。通知让法医组来处理吧。”
“他自己留了最好的。”郑伟建说,“给同伙的是次品,所以那些被害人才没有立刻死亡,还有时间被放血、解剖。”
程飞点头:“控制变量。他需要同伙完成前期工作,但自己给出最后一击。张为民他要亲手来。因为张为民是他师父案子的主审法官。结果就是大意了,张为民身体素质好,被张伟民跑掉了。”
“这种人该说是聪明放错地方呢,还是该说他执念太深。”
“是啊。”程飞说,“雪滴花象征坚强,能在风雪中开花。他师父喜欢这个,他也喜欢。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坚强’的事,对抗不公,审判罪恶。”
“结果把他自己变成了罪恶。”
程飞看着窗外,外面有辆救护车闪着灯开进医院,“走吧,会会他去。”
审讯室里杨立军右腿打着石膏,坐在轮椅上,手铐铐在扶手上。他面无血色却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
“要问什么就问吧。”他先开口,“我都说。”
程飞和郑伟建坐在对面,“为什么杀人?”
“替天行道。”杨立军说,“那些人,律师、法官、检察官,表面光鲜,可实际上呢?收钱办事,颠倒黑白。我师父刘志远多好一个人,就这么被这些狗官,被他们害死。他们不该死吗?”
“所以你组织了一个杀人网络。”
“网络?”杨立军笑了,“没那么高级。就是找几个可怜人,给他们钱,教他们方法,让他们去报仇。各报各的仇,谁也不会举报谁。”
“但他们都说不认识被害人。你还欺骗他们那是假刀子,你是不是也没说那花粉是剧毒?”
“告诉他们干嘛?难道要告诉他们那是真刀,那些家伙那么软弱,凭借着蛊惑让他们去杀人,他们转头就能把我卖了。我还怎么下手?我帮他们选目标,他们只管执行。在他们眼里吓唬人,就算被抓到也没事。一群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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