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偶尔的风声和厨房里水龙头未拧紧的滴水声。
苏晓还坐在桌边。
她的手指搭在碗沿上，看着对面低头扒饭的莫小雨，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莫天明在的时候还好。
现在屋里只剩两个人，空气便忽然沉了下来，方才饭桌上的那丝松弛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莫小雨吃饭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不像刚才那样边吃边说话，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苏晓想找个话题，却发现自己对这个女孩一无所知。
她察觉到从莫天明走出院门的那一刻起，莫小雨就再没抬头看她一眼，甚至连那盘推到她面前的红烧排骨都没再动过。
“苏姐姐。”
莫小雨忽然开口。
“我哥身上的伤，”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苏晓，“能告诉我是怎么来的吗？”
苏晓抬头对上她的目光，没有回避，瞬间便明白莫天明离开前，朝她颔首的真正含义。
“我不能告诉你具体的。”
她把筷子横搁在碗沿上，声音比预想中更轻：“但你哥没有做坏事……是救人落下的。”
莫小雨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声音微微沙哑地问道：“救人？也包括你，对吗？”
苏晓张了张嘴，垂下眼帘，声音更低了几分：“对……如果不是他，我可能回不来了。”
她没有提坛南岛和那些肮脏的事。
莫小雨沉默了一会儿。
“我哥从来不往家里带人，”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碗，筷子轻轻戳着碗底那几粒米饭，“你是第一个。”
苏晓落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紧。
莫小雨深吸一口气，平静的语气下藏着一丝颤抖：“我妈出事之后，他就变得更小心了。”
她抬头看向苏晓，目光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郑重：“所以你能住进来，说明我哥很信任你。”
苏晓不着痕迹地将手收回去，藏在桌下，用力攥住自己的衣角。
她听出莫小雨话中的分量，心中暗叹一口气，松开衣角后，才缓缓开口：“就像你说的，他是个会让人信任的人。”
莫小雨仿佛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拿起筷子，这才重新夹起一块排骨放在碗中，细细咀嚼。
苏晓没有再说话，有些话说的太多，反而显得苍白。
她看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莫小雨。
忽然觉得她比自己更像一个大人，自己在妹妹死后发了疯一样地追查、复仇、易容、潜入，用仇恨把自己裹成一个见谁扎谁的刺猬。而她虽然只是每天去上学、写作业、等哥哥回家，但却默默承受着远超年纪的东西。
院子里的风吹得更大了些，枣树的影子在地面上晃动着。
莫小雨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抬起头。
“苏姐姐。”
“嗯？”
“以后……你还会跟我哥去做那些危险的事吗？”
苏晓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莫小雨抿了抿唇，站起身来，端起自己和苏晓的空碗走向厨房，脚步在堂屋门口顿了顿。
“苏姐姐，你欠他一条命。”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帮我好他。”
苏晓怔了怔。
她的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语气终于恢复了一丝往日的清冷：“好。”
莫小雨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厨房。
苏晓坐在空荡荡的堂屋里，轻轻握了握拳，心头那股始终紧绷的情绪缓缓散去，随后起身走向厨房。
她听懂了莫小雨话里的深意，却没有一丝生气，反而认为女孩的要求理所当然。
“我来洗吧。”
莫小雨没有争，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苏晓把碗放进水池里冲洗。
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
苏晓的袖口被溅湿，却浑然不觉。
莫小雨靠在门框边，目光在她的侧脸上停了一会儿，低声问道：“苏姐姐，我哥……他伤得严重吗？”
苏晓洗碗的手顿了顿。
“不算轻。”她没有隐瞒，转头看着莫小雨，“但你哥的身体底子很好，陈铁山老爷子帮他处理过伤势，再养几天就能恢复。”
“陈爷爷么……”
莫小雨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想到了什么。
“妈妈走了以后……”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扣着门框上的木漆，“哥哥做什么都不跟我说。”
“他很怕你担心。”
“我知道，”莫小雨盯着脚尖那一小块被水溅湿的地面，“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和我的安危息息相关，却始终不让我卷进去。”
苏晓关上水龙头，在围裙上擦干手。
这个女孩对哥哥的了解，远比莫天明以为的要多。
她转过身，看着靠在门框上的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伸手轻轻按了按莫小雨的肩膀，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在外面不管走多远，都会回到这里，你在这里，家就在这里，他心里有根线牵着，不会走丢。”
莫小雨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温度。
这个突然出现在家里的陌生姐姐跟哥哥真的很像，哥哥留下她一定有他的道理，自己刚才那番话是不是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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