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对拜。”
泠兰转过身,隔着团扇,隐约能看见乔迩的脸。
他今天穿了一身大红喜袍,衬得人比平时更精神了些,眉眼间的清冷被喜气冲淡了不少,多了一层温和。
“礼成——送入洞房!”
宾客们一阵起哄。
泠兰被喜娘搀着往洞房走,身后传来一片嘈杂的人声。
她听见有人在说乔大人好福气,也听见有人在说不知道新娘子长什么样。
洞房里红烛高照,床帐上绣着百子图,桌上摆着合卺酒和各式果点。
泠兰在床沿上坐下,团扇还举着。
乔迩走到她面前,站定,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执扇的手腕。
“娘子。”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笑意。
泠兰的心跳快了一拍。
乔迩慢慢将团扇往下移,先露出她的额头,再是眉眼,再是鼻梁,最后是嘴唇和下颌。
团扇落下的那一刻,洞房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刻意的安静,是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红烛的光映在泠兰脸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凤冠下的面容比平时更添了几分艳色,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不点而朱,肤不施而粉。
大红嫁衣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朵盛放的海棠,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喜娘第一个回过神来,笑着说了一串吉祥话,把合卺酒递过来。
乔迩接过酒杯,和泠兰手臂交缠,一同饮尽。
酒入喉,微微发辣。
泠兰的耳根染上了一层薄红。
乔迩看着她,眼底有笑意,也有藏不住的惊艳。
外头有人来催,说宾客们都等着新郎官出去敬酒。
乔迩应了一声,低头对泠兰说了句“等我”,转身出去了。
泠兰坐在床沿上,把团扇放在膝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扇面上的花纹。
洞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红烛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她抬起头,看了看满室的红色,忽然笑了。
这就是她的婚礼了。
外头的宴席觥筹交错,猜拳行令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泠兰隔着门窗听了一会儿,隐约听见有人在说新娘子可真好看。
她低头笑了笑,伸手把头冠摘了,揉了揉被压得发酸的脖子。
秋月端了热粥进来,笑嘻嘻地说:“姑娘,先吃点东西垫垫,外头还早着呢。”
泠兰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是红枣莲子粥,甜丝丝的。
她靠在床柱上,慢慢喝着粥,听着外头的热闹。
泠兰毕竟还小。
洞房花烛夜,两个人真就盖着棉被纯睡觉。
红烛燃了半夜,映得帐子上的人影交叠在一起,其实什么都没做。
泠兰躺在铺满花生桂圆的床上,觉得硌得慌,翻来覆去睡不着。
乔迩在黑暗里轻声问了一句“睡不着”,她嗯了一声,他便伸手把她那边的花生拢了拢,又把自己的枕头推过来一些。
“将就一晚,明天让人换了。”
泠兰把脸埋进枕头里,闻见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是乔迩身上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泠兰是被乔迩起身的动静弄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乔迩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白绢,正往上面抹东西。
泠兰揉了揉眼睛,凑过去看了一眼。
乔迩的手边放着一个小瓷瓶,瓶口塞着红绸,旁边还有一根银簪。
他用簪尖挑了一点瓶子里的东西,均匀地涂在白绢上,手法细致得像个绣花姑娘。
泠兰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鸡血。”乔迩头都没抬。
泠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耳根子一下子红了。
她想起昨晚喜娘收走的那块白绢,又想起今早要有祖母给的陪嫁婆子来收帕子的规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迩涂完了,把白绢折好放在床头的托盘上,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红着脸愣在那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再睡会儿,还早。”
泠兰缩回被子里,把脸蒙上了。
秋月和元宝是跟着泠兰陪嫁过来的。
秋月管屋里的事,元宝管外头的事,两个人都是知根知底的。
青竹和红枫更不必说,她们身上的忠心符是乔迩亲手种的,什么情况都清楚,不会多嘴多舌。
早上来伺候泠兰洗漱的时候,秋月面色如常地端水、递帕子、梳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只是梳头的时候,从镜子里跟泠兰对了个眼神,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泠兰假装没看见。
乔家的日子比盛家自在得多。
没有长辈要立规矩,没有姨娘庶女在跟前晃悠,整座宅子里泠兰最大。
想睡到几时就睡到几时,想吃什么就让厨房做什么,不想动弹就在屋里歪着看书,没人说她半句不是。
乔迩也由着她。
他每天早上去衙门,下午回来,若是不忙的时候就带着泠兰在园子里逛。
甜水巷的宅子确实大,后园的活水引自金水河,绕着一座太湖石堆的假山蜿蜒流过,水边种了几丛翠竹,风一吹沙沙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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