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泡面汤味的暖气迎面扑来。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唯一的光源，来自陈明哲那台高性能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那方寸间的战场上，光影变幻，色彩斑斓，将他专注的侧脸与鼻梁上的镜框映得忽明忽暗。
“右边绕后了！奶我一口，奶我一口！哎别管那个肉了，先集火秒了对面的法师！”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激动，带着几分指挥若定的急促。指尖在机械键盘上翻飞，清脆的“哒哒哒”声与鼠标急促而精准的点击声交织成一曲属于深夜单身狗的激昂战歌。
林天鱼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没有出声打扰。他安静地换上拖鞋，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整个过程中，陈明哲都沉浸在那个由数据与代码构筑的虚拟世界里，浑然不觉。
直到屏幕上猛然爆开一团绚烂的、象征着胜利的烟火，那激昂的背景音乐也随之切换为舒缓的结算曲，陈明哲才如释重负地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摘下了那副已然在他发间压出浅浅印痕的耳机。
“呼……这帮孙子，差点就翻盘了。”他一边揉着有些发酸的手腕，一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随手拿起桌边的水杯准备喝水。
也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终于瞥到了那个早已在黑暗中静立多时的身影。
“嚯！”
陈明哲被吓得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他扶了扶眼镜，看清来人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惊讶与揶揄的笑容。
“阿天，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晚要在外面‘彻夜长谈’，不回来了呢。”他刻意在“彻夜长谈”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那挤眉弄眼的模样，显然是在调侃他这个刚刚结束约会的室友。
林天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陈明哲显然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感叹道：“哎，真好啊，有女朋友陪着过节。哪像我，只能和我那帮远在宝岛的死党隔着网线，在虚拟世界里寻找一点点廉价的慰藉。”
他说着，又灌了一大口水，屏幕上，一行行“阿哲牛逼！”、“MVP实至名归！”的彩虹屁正飞速地滚动着。他显然对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翻盘局还意犹未尽，指着屏幕上的战绩统计，半是炫耀半是感慨地说道：“看见没？刚才要不是我那个关键的控制技能打断了对面的吟唱，我们这波团战就没了。玩这种游戏，靠的就是意识和操作。”
林天鱼的目光随意地瞥了一眼屏幕，那上面，各种华丽的技能图标、复杂的装备合成路线、以及密密麻麻的伤害数据，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他对此兴趣不大，但也配合地点了点头，随口附和道：“嗯，是挺厉害的。”
得到肯定，陈明哲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他关掉游戏，转过身来，似乎也想起了什么，从枕头边摸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扁平纸袋，递了过来。
“喏，给你的。”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圣诞礼物。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点心意。”
林天鱼有些意外地接了过来，入手微沉，能感觉到里面似乎是一本书。
“谢谢。”他道了声谢，心中倒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自己可什么都没准备。
“嗨，客气什么。”陈明哲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腼腆，“咱们好歹也是睡同一间房的兄弟嘛。”
说完，他便又戴上了耳机，似乎准备再战一局。那副“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就不打扰你了”的姿态，显然也是为了给林天鱼留出拆礼物的私人空间。
林天鱼失笑着摇了摇头，也没再多说什么，他先将陈明哲送的礼物放在一边，目光落回了掌心那只被体温焐得温热的深蓝色丝绒盒子上。
指尖捻起那根系在盒上的、细细的银白色缎带。缎带并非随意地打了个死结，而是一个小巧而精致的蝴蝶结，每一个弧度都透着少女特有的、不经意的细致与认真。
他的动作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很慢。
指腹能清晰地感觉到缎带那冰凉、光滑的触感，与丝绒盒面那温润、细腻的短绒毛形成了微妙的对比。他轻轻一拉，那个小小的蝴蝶结便应声散开，没有丝毫的阻滞。
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盒盖被缓缓掀开。
盒子内部，铺着一层洁白的、泛着柔和珠光的丝绸衬垫。
借助着台灯那圈柔和的光晕，林天鱼仔细地端详起了那枚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的戒指。
那并非什么华贵的金饰，也不是镶嵌着璀璨钻石的俗物，它通体由一种泛着清冷月华的银色金属铸成，戒身并非一个简单的圆环，而是被巧妙地扭曲成了一个莫比乌斯环——一个没有起点与终点，象征着“无限”与“永恒”的悖论造物。
这设计，很江心月。
他的指尖轻轻地将那枚戒指捻起，入手微凉，却又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沉甸甸的重量感。
将它凑到眼前，台灯那圈柔和的光晕在那光滑的弧面上流转，照亮了戒身外侧那些几乎微不可见的、细密如发丝的蚀刻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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