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鬼齐刷刷转过头来。
老汉咧嘴一笑,那嘴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露出满口尖牙:“客官醒了?正好正好,省得我们请。”
王三知道藏不住了,噌地站起来,顺手抄起一根烧火棍,喝道:“你们是人是鬼?”
穿长衫的嘿嘿一笑,身子一扭,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脸对着后脑勺:“你看我是人是鬼?”
王三倒吸一口凉气,知道撞上鬼了。他跑是跑不掉的,院门肯定被堵死了,骡子也不一定管用。走南闯北这些年,他也听过不少遇鬼的事,知道这时候不能慌。
他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杵,反倒镇定了下来:“三位好汉,既是鬼,想必也是屈死冤魂。我王三走南闯北,没做过亏心事,你们要我的命,总得给个说法。”
三个鬼愣了一下,互相看看。
老汉收起那副吓人的嘴脸,叹口气说:“倒是个胆大的。也罢,咱也不瞒你。我们三个,都是冤死在这院子里的。”
原来这院子以前是个车马店,专供来往商客歇脚。老汉生前是掌柜的,穿长衫的是个账房先生,短打扮的是个伙计。二十年前,一伙流窜的土匪路过,把这店给抢了,掌柜的、账房、伙计,连带几个住店的客商,全被杀在这院子里。土匪把尸首埋在后山,占了几天店就跑了,后来也没人管。
打那以后,这地方就闹鬼,没人敢来住,院子慢慢就荒了。可他们几个冤魂走不了,困在这院子里,逢年过节还得应付阴差盘查。
“今儿个阴司来人,说城隍爷要咱们这片儿的孤魂野鬼都去点个卯,交不上差事的,要受罚。”老汉说,“我们仨凑不够数,就想找个活人顶一顶。”
王三听罢,心里头五味杂陈。他想了想,说:“三位好汉,你们冤死二十年,确实可怜。可我是活人,上有老下有小的,这一家子都指着我养活。你们拿我充数,我死得不冤吗?”
账房先生叹道:“话是这么说,可我们也是没办法。阴差催得紧,交不上差,我们要下油锅的。”
王三脑子一转,说:“我倒有个主意。你们不就是想交差吗?我活人一个,阳气重,你们要是放我一马,我去给你们买些纸钱元宝,再请个道士超度超度,送你们投胎,不比抓个活人顶罪强?抓活人是造孽,超度亡魂是积德,你们选哪个?”
三个鬼凑一块嘀咕了半天。
伙计小声说:“这人说的在理。咱生前也是良善人家,死后害人,下辈子连畜生都投不着。”
老汉犹豫道:“可他要是跑了不回来呢?”
账房先生说:“我看这人面相,不是那等奸猾之徒。再说,咱也不是好糊弄的,给他下个咒,他要是不回来,保准他不得好死。”
三个鬼商量定了,转过头来对王三说:“行,就依你。不过咱得说好,明天天黑之前,你必须带着纸钱香烛回来。要是敢跑,嘿嘿……”
老汉一指院子里的歪脖子槐树:“我们兄弟三个,就附在这树上。你跑到天边,我们也能找到你。”
王三心里直发毛,但还是拍着胸脯保证:“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王三要是说话不算话,天打雷劈。”
三个鬼点点头,让开一条路。王三赶紧收拾收拾,牵上骡子,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
跑出二里地,天都蒙蒙亮了。王三在一处镇子上停下来,找个小店歇脚。他本可以一走了之,可心里总是不踏实。想想那三个鬼说的话,想想他们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又想想自己拍着胸脯许下的诺言,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后他一咬牙:人无信不立,对鬼也一样。既然答应了,就得办到。
他在镇上买了纸钱、香烛、供果,又打听到附近有个老道士,专门给人超度。王三找到老道士,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老道士听了,捻着胡子说:“施主宅心仁厚,这是积阴德的事。那三个亡魂也确实可怜,老道就陪你走一趟。”
当天下午,王三领着老道士回到那处院子。天还没黑,院子里静悄悄的,破败的门窗在风里嘎吱响。老道士在院当中摆上香案,点上香烛,烧起纸钱,念了一通超度的经文。说来也怪,那些纸钱烧起来的烟,打着旋儿往上飘,最后全钻进那棵歪脖子槐树里去了。
经文念完,天正好擦黑。忽然刮起一阵旋风,那棵槐树哗啦啦响,树叶落了一地。风里头,隐隐约约看见三个人影,冲着王三和老道士作揖。老汉的声音从风里传来:“多谢恩公!多谢道长!我们解脱了!”
话音落下,风停了,树也不响了。老道士说:“成了,他们去阴司报到了,该投胎投胎,该转世转世,不会再来纠缠。”
王三这才松了口气。
打那以后,王三每次路过乾州,都要到那院子去看看,上炷香,烧点纸。那院子后来被人重新修整,又开了车马店,再没闹过鬼。
有人问王三:“你当初就不怕那三个鬼害你?”
王三笑笑说:“鬼也是人变的,人心换鬼心,将心比心呗。咱活着讲信用,死了也一样,鬼不鬼的,其实就那么回事。”
这话传出去,就成了茶客遇鬼的一段故事。后来还有人编成了戏文,叫《王三信义动幽冥》,在陕甘道上唱了好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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