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卫星电话的听筒里,那单调而规律的等待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每响一下,都仿佛敲在秦川绷紧的心弦上。
池塘里锦鲤搅动水波的细微声响,远处山林夜鸟偶尔的啼鸣,都成了这等待背景里令人心焦的杂音。
终于,在仿佛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几秒钟后,听筒里传来了接通的声音,紧接着,是林薇那熟悉却带着明显颤抖和压抑哭腔的嗓音:
“秦川……”
仅仅两个字,那声音里蕴含的无助、焦虑、恐惧,便如同冰锥般刺穿了数千公里的距离,直抵秦川心底。
他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林薇强忍着泪水、紧咬嘴唇的模样。
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永远冷静从容的副总裁,此刻却脆弱得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林薇,别慌,我在。”
秦川的声音立刻沉静下来,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强行压下了自己心头的急切。
“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刚到机场……最快的一班飞机,还有四十分钟登机……”
林薇的声音断断续续,努力维持着语句的完整,但哽咽声仍不时打断她的话语,“我……我必须马上回去……”
“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秦川追问,语气沉稳而坚决,不给对方任何含糊其辞的空间,“告诉我具体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林薇深吸一口气的声音,似乎在极力平复情绪,但效果有限:
“我爸……我爸被中纪委的人带走,采取留置措施了……就在今天下午。”
“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他,他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我爸他做事一向谨慎,从来……”
说到后面,声音又忍不住哽咽起来,充满了对父亲的信任与此刻遭遇的巨大冲击带来的惶惑。
秦川的心脏微微一缩。
林薇的父亲,林伯谦,他是知道的。
银监会副主席,副部级高官,位高权重。
这个级别的干部被突然留置,绝非小事,背后必然牵扯着复杂的政治博弈或重大案件。
而且,正如林薇所说,事先毫无征兆,往往意味着问题极其严重,或者……是经过了长期、周密的调查,一击必中。
“林薇,你听着,”
秦川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你现在立刻登机,飞回京城。什么都不要多想,注意安全。”
“东瀛这边的事情已经基本了结,我马上安排,用最快的速度直接飞回国内。我们京城见。”
“可是……你那边……”
林薇显然知道秦川此刻在东瀛正是收网的关键时刻,声音里充满矛盾和担忧。
“没有什么‘可是’!”
秦川罕见地用一种近乎命令的、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了她。
“东瀛的事情再大,也没有你的事情重要。”
“林薇,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有我在。”
“我向你保证,林叔叔的事情,我一定尽全力,一定会让他平安无事。你先回去,等我。”
这番话,既是对林薇的承诺,也是对自己内心的宣告。
林薇为他付出了太多,从大学时代毫无保留的信任,到山南监狱外的不离不弃,再到海川集团创立发展过程中的鼎力相助……
这份情谊,早已超越了普通的界限。
在他心中,林薇早已是如同家人般不可分割的存在。
她的事,就是他的事,优先级高于一切。
电话那头,林薇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压抑的抽泣声,那是感动、是依赖、也是在绝境中终于抓住一丝依靠的释放:
“秦川……谢谢你……真的……”
“我们之间,永远不需要说这个。”
秦川的声音柔和下来,但依旧坚定。
“到了京城,第一时间联系我。注意休息,保存体力,事情交给我。”
“嗯……你也不要太赶,注意安全。”
林薇哽咽着叮嘱。
结束通话,秦川握着尚有余温的手机,在原地站了片刻。
夜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他眼中最后一丝因东瀛大胜而残留的锐利光芒,此刻已被沉甸甸的担忧和责任取代。
他转身,步履匆匆却异常沉稳地走向灯火通明的临时指挥室。
指挥室内,李广文正与几名技术人员核对最后的情报汇总,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立刻察觉到秦川神色有异。
那是一种混合着凝重、急切和某种冰冷决断的表情,与方才在庭院中沉思时的平静截然不同。
“秦少,出什么事了?”
李广文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迎了上来,低声问道。
秦川没有浪费时间,言简意赅地将林薇父亲林伯谦被纪委留置、林薇已紧急返京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直接下达指令:
“李哥,东瀛这边所有的后续事务,接管三口组残余产业、协助关大哥和康大哥稳定兄弟社局面、处理与本地各方势力的关系、情报网的收尾与转型,全部交给你全权负责。我必须立刻赶回国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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