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瀛,京都以西,比叡山麓深处。
这里远离游客如织的寺庙与枫叶古道,被层层叠叠的百年古杉与精心布置的障碍物隔绝。
一条不起眼的私家盘山公路蜿蜒至尽头,是两扇厚重的、仿古寺庙山门样式却由合金铸造的巨门。
穿过巨门,视线豁然开朗,一片依山势而建、融合了传统町屋风格与现代极简主义的庞大建筑群,如同伏踞的巨兽,沉默地俯视着脚下的京都盆地。
这里没有招牌,没有标识,但关西地下世界乃至整个东瀛极道的人都清楚,这里便是三口组真正的权力中枢之一,“幽玄之间”。
此刻,位于建筑群最深处、完全由隔音材料和传统桧木构建的密室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室内是完全的传统和室格局,榻榻米散发出淡淡的草香,北壁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笔触凌厉的“虎啸山林”水墨画,画下设着一个小小的神龛,供奉着刀鞘与神符。
没有窗户,光线来自隐藏在天花板格栅内的柔和灯带,以及房间中央一张低矮的紫檀木几上的一盏古朴青铜灯。
灯焰稳定,却映照得围坐的几张面孔明暗不定,阴影深重。
主位上,一个老者如同枯松般盘坐着。
他穿着深灰色的传统羽织,内衬洁白无瑕。
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已是雪白一片,与黝黑粗糙的面皮形成鲜明对比。
脸上皱纹深如刀刻,尤其是眉间两道竖纹,即便面无表情时也仿佛凝聚着雷霆之怒。
最令人不敢逼视的是那双眼睛,眼白泛着老人特有的浊黄,但瞳孔却异常锐利清明,开阖间精光闪烁,没有任何垂暮之年的浑浊,只有经年累月执掌生杀大权沉淀下的威严与冷酷。
他便是三口组第十代目(组长),川岛文雄。
此刻,他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色泽深沉、包浆厚重的黑曜石念珠,指尖每一次拨动都带着一种沉稳而压抑的力道。
在他对面,五个男人同样以最标准的正座姿势跪坐着,脊背挺得笔直,仿佛稍有松懈就会折断。
他们年龄各异,衣着或传统或现代,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久居上位、掌控庞大资源与暴力的气息。
只是此刻,这气息被主位上那位老人无形中散发出的低气压牢牢压制着。
负责整个组织情报与对外联络的若头补佐(高级干部)坂田一郎,正以头微垂、视线落在身前榻榻米上的恭敬姿态汇报。
他年约五十,戴着金丝眼镜,面相斯文,更像一个大型企业的战略部长,但此刻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虽然竭力保持平稳,却仍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综上所述,组长,三口组位于支那岛城的‘丸红仓储’于昨日下午遭遇突然袭击。”
“我方派驻的全部十七名管理人员及安保人员确认玉碎。更为严重的是,仓储内一批即将启运的‘特殊货物’……被对方发现并控制。”
坂田一郎说到这里,话语极为艰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没有详细描述“特殊货物”是什么,但在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是重要的“财源”和某些特殊关系的“润滑剂”。
川岛文雄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室内气温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
他缓缓抬起眼皮,浑浊而锐利的目光落在坂田一郎脸上:
“袭击者。是支那警方?还是军方特种部队?”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回组长,根据目前传回的零星情报和现场残留影像分析,”
坂田一郎喉结滚动了一下,“并非支那官方力量。主导此次袭击的,是一个名叫秦川的支那人。”
“也就是……此前在北美导致‘影流’单元覆灭、影主阁下殉职的那个目标。”
“秦——川——?”
川岛文雄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捏着佛珠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声。
这个名字如同扎在他心头的刺。
影流是组内花费重金和多年时间在北美培植的重要触角,影主更是他颇为看重的年轻一代狠角色。
折损在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支那年轻人手里,已被他视为奇耻大辱。
设下“浅草陷阱”,本就是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碾碎,一雪前耻,同时震慑其他可能对三口组不敬的势力。
可现在……猎物非但没有乖乖踏入陷阱,反而反手一爪,狠狠撕掉了他们在海外的重要一块血肉?
“他为何突然对‘丸红’动手?”
川岛文雄的声音里压着风暴,“那里并非他的地盘,与我们给他的‘诱饵’也毫无关联。”
坂田一郎的头垂得更低:“动机……尚未完全查明。”
“但根据更早一些的、未被重视的零星报告显示,就在袭击‘丸红仓储’的同时或稍早,我们在岛城的所有投资项目、关联企业……共计四十七处,全部在同一时间内失去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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