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尘埃落定的速度超乎裴之衍的预期。
他那些“以备不时之需”的周密辅助计划，还没来得及捧到沈黎面前，沈光耀连同他那对贪婪的父母，就已经被沈黎干净利落送进了该去的地方。
效率高得……让他心慌。
这意味着，沈黎手头最紧急的外部麻烦基本清除，那么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轮到处理他们之间这个最棘手的内部问题孩子了？
裴之衍在厨房准备晚餐，动作行云流水，切菜的节奏分毫不乱，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面鼓敲得有多急。
一想到沈黎今天提早回家了，一定会有事，油烟机的轰鸣都盖不住他脑子里的乱。
他有私心，他希望沈黎留下这个孩子。
这不仅是一个新生命，更是他与她之间，一条斩不断理还乱的纽带。
有了孩子，哪怕将来她对他的感情淡了倦了，想要分开，只要孩子存在，他就永远是她生命中无法彻底抹去的关联。
周家骨子里对血脉亲情的重视，他很清楚，有了这个孩子，他在外公那里，他就多了一重身份，是孩子父亲，也是自己人。
老人家那么盼重孙，届时，不需要他多说什么，外公自然会成为他最稳固的盟友。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沈黎愿意留下孩子。
而她这些天闭口不谈，甚至要求他结扎的态度来看……希望渺茫。
正心乱如麻，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那股清冽的淡香，飘到他鼻尖。
是沈黎。
裴之衍背脊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沈黎从不主动进厨房，此刻来找他……
“聊聊？”沈黎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她随意地倚靠着流理台，目光落在他正在翻炒的锅铲上，语气平常。
裴之衍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在这里聊？
就在开放式厨房，毫不避讳？
难道……她已经和外公商量好了，甚至达成了共识，所以无需顾忌？
一股失落委屈又带着些恐慌的情绪猛地冲上喉头。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压抑而有些发哑，几乎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
“你敢在这里聊……是不是孩子的事，你们已经做好决定了？”
他甚至不敢看她一眼，目光盯着锅里的菜，“我……都听你的。”
最后四个字，有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隐隐的怨气。
“什么孩子？”
一个惊愕中夹杂着难以置信的苍老声音突然响起。
周邦彦端着个空茶杯，原本只是想借口倒水，“无意”路过，听听这对小年轻私下里会不会讨论些关于如何料理沈芝山的计划。
他这外孙女手段越发老辣，他既欣慰又有点担心她过于执着仇恨，别出什么岔子，想暗中把把关。
谁知道，竟猝不及防听到了这样一个石破天惊的开头。
沈黎的身体在听到外公声音的瞬间，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她猛地回头，看到外公端着杯子站在厨房和客厅的交界处，脸上写满了惊疑。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怀孕的事，她根本没想好怎么处理，更没打算现在让外公知道。
这段时间她的身体与往常无异，加上她忙于工作几乎都快忘了这茬。
她不动声色挪到裴之衍身边，借着身体的遮挡，用力地掐在他后腰的软肉上，埋怨的狠狠一拧。
“嘶——”裴之衍疼得差点把锅铲扔出去，五官有一瞬间的扭曲。
但他反应极快，借着弯腰查看火候的动作掩饰了过去。
沈黎看向外公，语气轻快地打哈哈，“哦，外公您听岔了，就是之前您不是跟我开玩笑，提过什么‘去父留子’的玩笑话嘛。”
“之衍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说想出力。我正跟他说这事儿不靠谱，拒绝他呢。”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狠狠剜了裴之衍一下。
裴之衍接收到信号，连忙顺着杆子爬，配合地露出一个“被戳穿小心思”的讪笑，“对，对……阿黎拒绝得干脆，我这不是……有点失落嘛。”
“还以为她过来是改变主意了，来安慰我，所以就说了那么句话。”
周邦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沈黎的解释看似合理，裴之衍的表演也算到位，但两个向来逻辑缜密的人，这此的回答却都驴头不对马嘴。
他心头疑窦丛生，但面上不显，只是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慢悠悠地“哦”了一声，晃了晃空茶杯，
“这样啊……那我倒水，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便拄着拐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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