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大年三十，下午机械厂就基本上开始提前下班儿。前几年就开始提出来移风易俗，可是千年来养成的习惯，哪是你随随便便就能改过来的。哪怕你再伟大，你也移植不去人心中的那座山一般的定见。
苏淮把自行车蹬得飞快，赶紧往家奔。
他一进门儿，把帆布包往旧上一放，然后得意地把弟弟、妹妹、媳妇、母亲叫到堂屋来。
“大淮，你这是怎么了？捡到金元宝了这么高兴。”
“妈，你看这是什么？可比金元宝好。”苏淮把收音机掏出来，往桌上一摆。
“收音机！”苏淇第一个跳了起来，“太好了，终于能听收音机喽。大哥，你真好。”
“你……你又乱花钱。”孙氏小声地埋怨了儿子一句。但她也挺喜欢。
“妈，苏淮没找我要钱。看来他又藏了不少的私房钱。”张蕊及时帮丈夫解释。
“男人嘛，身上要没两个钱儿，腰杆子不硬。要是事事都回家找媳妇要钱，人前也没有脸。”孙氏不以为然道。
“大哥，现在能打开听听吗？”苏淇满脸都写的是期待。
“拿回来就是用的，你爱怎么着都行。”苏淮把收音机往妹妹面前一推，意思就很明显了。
可惜苏淇再怎么摆弄，都没有声音从这块方砖里传出来。
“大哥，你不会是让别人骗了吧，买了一台假的。”苏淇都快急哭了。
“嗯？我看看。”苏淮也吓了一跳。他很担心回家的路上太颠，把这玩意给颠坏喽。
苏淇赶紧把机子塞到了大哥的手里。苏淮拿过来机子，前世养成的习惯，先检查电源。结果打开盖子一看，里面是空的。苏淮哑然失笑道：
“没电池响个屁的。苏洛，找你嫂子拿钱，去买……一、二、三，三……去买四节一号电池。记住了没？”
“记住了，四节一号电池。是不是最大的那种？放手电筒里用的。”
“没错儿，去吧。赶紧的。”
————
苏家人一边吃着团圆饭，一边听着收音机，除了苏淮，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满足。
等到全家坐在一起包素饺子的时候，最小的苏淇、苏济，也全然没有一点困意。
“小淇、小济，都几点了，还不赶紧去睡觉。”苏淮和弟弟、妹妹开着玩笑。
“大哥，让我们再听一会吧。你听，相声。”苏淇央求着大哥。
“行了，你大哥逗你们玩的。今夜守岁，除了你大哥明天要上班儿，谁都不能去睡觉。”孙氏帮女儿解着围。
“你们也不能睡太晚，尤其是小淇，你得跟我去给大爷他们跪头拜年。”
“哦。”苏淇尽管不情愿，但她还是点头答应了。
大年初一一大早，苏淇还是没有能起来。苏淮也心疼妹妹，没忍心叫她。
“苏淮，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张蕊也是满脸的困意，但她还是强打着精神。
“回去睡觉吧，我自己去就好。”
苏淮推上车子出了门儿。
————
苏淮自从出门，直到晚上才回到自己家。看到丈夫熬得两眼通红，张蕊很是心疼。
两口子躺在被窝里，苏淮反而总也睡不着。
“想什么呢？你都困能这样了，还不赶紧睡。”张蕊埋怨着丈夫。
“也奇了怪了，越困还越睡不着。算了，咱俩说会话吧。”
“嗯。没准儿说会话精神一放松，你就睡着了。”
“差不多。小蕊，你算过自打我在家里开工以后挣了多少钱没有？”
“前两天刚和咱妈一起算了次账，一共挣了两千七百八十五块钱。可把咱妈高兴坏了。”
“可真不少。”
“那可是，也不看你是谁的男人。”
“我想着这一过完年，小洛也没学上了。就别等秋天街道通知下乡了，我现在就把工作转给他吧。我想着过两天厂里一切正常之后，就开始跑跑手续托托关系。这样咱俩都有了时间，想回湖城随时都能回。”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没意见。就怕咱妈不同意。你这好不容易在厂里站稳脚跟……”张蕊听了丈夫的意见，还挺高兴。
还没等她再多讲两句，她发现身边传来轻轻的鼾声。
张蕊静静地看了会丈夫的脸，她心满意足地也进入梦乡。
————
这半年来，苏淮感觉自己还真不适应上班儿。两世里都没有在正式的工厂里待过，现在猛得被拴住，很是难受。
征得妻子的同意之后，第二天一早，苏淮就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母亲。
果然像张蕊所说的那样，孙氏改了主意，她现在很不乐意。
“妈，咱不是早就说好的嘛。我本来就想借着这个工作，把我和小蕊的户口迁回来。现在户口落了，还不如趁着我还没出师，赶紧把工作让给小洛。这样谁都不得罪，说不定事情还好办。要是再等上半年，领导放不放人就不好说喽。万一领导不乐意，那小洛就得下乡，你忍心让他吃我的二遍苦？”苏淮劝说着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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