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盟约如纸
水上部落离去的第二天，整个部落都在一种紧张而期待的气氛中度过。阳歌让人准备了更多的咸鱼、鱼酱和淀粉饼，甚至还拿出了一些精致的陶器和少量盐块作为可能的交换物。同时，他暗中加强了岸边的防御，铜器小队隐蔽在树林中，弓箭手占据制高点，以防对方突然发难。
日上三竿时，下游的河面上再次出现了水上部落的木筏，数量比昨天还多了一只。为首的依旧是那位鱼骨首领。
这一次，对方的态度似乎缓和了许多。木筏在距离河岸一定距离停下，鱼骨首领示意手下抬出了他们的货物——几种硕大奇特的淡水鱼（有些甚至带着伤人的利齿）、一大捆坚韧异常的水生植物纤维、还有一些色彩斑斓的稀有贝类和鸟羽。
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易，就在河滩上展开了。
过程依旧依赖手势和实物比对。阳歌这边用陶罐盛着的鱼酱、咸鱼和盐块大受欢迎，尤其是盐，对方显然也极度缺乏稳定的盐来源，看到雪白的盐粒时，鱼骨首领的眼睛亮得惊人。而水上部落带来的巨型鱼类、坚韧的纤维（可用于制作更结实的绳索甚至初级渔网）和漂亮的装饰品，也让部落族人啧啧称奇。
交易进行得颇为顺利，甚至偶尔因为换到心仪之物而露出些许笑容。獠等人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
阳歌试图趁机打探更多信息。他指着下游方向，做出询问的表情。鱼骨首领似乎明白了，他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摇了摇头，指向下游，做了一个“危险”、“巨大”、“漩涡”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木筏上的图腾，做了一个“庇护”的动作。
他的意思似乎是：下游非常危险，有巨大的漩涡（或其它水险），而他们的图腾能庇护他们（或许指他们的航行技术或信仰）。
阳歌又尝试询问是否见过其他陆地上的部落（比如白纹部落）。鱼骨首领露出厌恶的表情，挥了挥手，做了一个“攻击”、“抢夺”的手势，显然与水上部落也有过不愉快的冲突。
通过断断续续的交流，阳歌大致了解到，这个自称“鱼牙部落”的水上部落，主要活动在这段河流的中下游，依靠捕鱼、采集和水生植物为生，精通造船和水性，但也面临着下游未知水域的危险以及其他部落的骚扰。他们对阳歌部落的盐、陶器和食物加工技术极其渴望。
几次交易之后，一个脆弱的、基于利益的临时盟约似乎达成了。双方划定了大致的活动范围（鱼牙部落主要在水域，阳歌部落在岸上），约定互不侵犯，并进行定期交易。
河滩上的气氛不再像最初那样剑拔弩张。
然而，阳歌始终保持着清醒。他注意到鱼牙部落的人，尤其是那些战士，眼神中总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对岸上丰富资源（尤其是稳定的土地、制陶技术、以及他们刚刚窥见一角的铜器）的贪婪。这种盟约，在没有共同强大敌人或深厚文化纽带的情况下，脆弱得像一张纸。
交易结束后，鱼牙部落的木筏再次消失在下游。
“他们需要我们的盐和陶器，”阳歌对岩灵和巫说道，“但我们也要警惕他们的贪婪。加强河岸的巡逻，尤其是夜里。绝不能让他们摸清我们营地的具体防御和…炼铜的地方。”
巫点了点头，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河流能载舟，亦能覆舟。与水共生的人，既熟悉水的柔顺，也深知水的无情。”
暂时的外部压力减轻，但内部问题再次浮现。通过交易，部落获得了新的食物和物资，阳歌的威望再次提升。獠等年轻战士更加唯他马首是瞻。而部落里一些擅长制作陶器、加工食物的人地位也悄然提高，因为他们生产出了对方渴望的交易品。
传统的狩猎-采集为主导的社会结构，正在因贸易和新技术而悄然改变。巫所代表的、注重与自然神灵沟通的传统权威，与阳歌所代表的、注重技术发展和实际利益的领导力，之间的分野逐渐清晰。
阳歌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他试图尊重巫的权威，凡事主动商量。但很多时候，人们会自然而然地首先征求他的意见。这种无形的权力转移，让部落内部的氛围变得更加微妙。
一张看似和平的盟约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第二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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