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不懂。现在懂了。
可懂了,又能怎么样?
他睁开眼睛,看着桌上的那个檀木盒子。
爷爷的照片还在里面,笑着看他。
那些老部下的脸,也一张一张浮现在眼前。
老王,九十三了,躺在床上,话都说不利索了,但每次看见他,还是会努力坐起来,问:“陆家那孩子,怎么样了?”
老周,八十九了,腿脚不好,但每年都要自己拄着拐杖来看他。来了就坐在这个书房里,喝茶,聊天,然后问:“则川,你儿子,有没有想过……”
老陈,八十五了,精神最好,每次打电话都说:“你们陆家,可不能断了根啊。”
根。
什么是根?
陆则川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
月光下的西山,静默如谜。
他想起鸣兮小时候,他带他来过这里。
那是秋天,满山的红叶,孩子在山坡上跑,他在后面追。
跑到山顶,孩子问他:“爸爸,山的那边是什么?”
他说:“是更大的山。”
孩子又问:“那更大的山那边呢?”
他说:“是更大的世界。”
孩子想了想,说:“那我长大了,要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他笑了,说:“好。”
现在孩子长大了,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世界。
但那个站在山顶上、说要去看更大世界的孩子,还活着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路,得让孩子自己选。
不是他想让鸣兮走哪条路,是鸣兮自己想走哪条路。
陆则川转身,走回书桌前。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鸣兮:军委党校,半年制班,明年三月开学。可考虑。去不去,你自己定。去了,是一条路。不去,也是一条路。选你自己想走的。”
写完了,他看着那几行字,很久。
窗外的月亮又移了一点。
月光落在他的手上,照出那些老年斑,和依然平稳的手指。
他回到藤椅上,坐下。
茶已经彻底凉了。但他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茶有凉茶的味道。苦,但清醒。
他想,明天,他要去看看老王。
九十三了,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窗外的夜色,还深。
但他心里的那盏灯,已经亮了。
第二天一早,陆则川开车去了疗养院。
老王住在西山脚下的一处干休所,红砖楼,院子里种着两棵银杏。
陆则川到的时候,老王正坐在轮椅上,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很好,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像镀了一层金。
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山,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叔。”
老王转过头,看见他,笑了。
“则川来了?坐。”
陆则川在他旁边坐下。
老王指了指远处的山。
“你看那山,多好看。我在这儿住了二十年,每天看,看不腻。”
陆则川点点头。
老王转过头,看着他。
“鸣兮那孩子,怎么样了?”
陆则川沉默了一下。
“在云州,做得还行。”
老王点点头。
“还行就好。年轻嘛,慢慢来。”
他顿了顿,忽然问:“他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
陆则川看着他。
老王的目光很深,像两潭老井。
“我们这些人,都老了。有些事,再不做,就来不及了。”
陆则川没说话。
老王叹了口气。
“则川啊,我知道,你们家有自己的路。爷爷是爷爷,爸爸是爸爸,你是你。鸣兮是鸣兮。”
他顿了顿:“但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想看着陆家,能再出一个穿军装的。”
陆则川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王叔,我明白。”
老王点点头。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他闭上眼睛,靠在轮椅上,晒太阳。
阳光照在他脸上,很暖。
陆则川坐在旁边,陪着他。
远处的山,还是那座山。
但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傍晚,陆则川回到老宅。
他坐在书房里,拿出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则川?”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
“陈叔,是我。”
“有事?”
陆则川沉默了一下。
“关于鸣兮的事,想听听您的意见。”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下。
“你说。”
陆则川把想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听完,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则川,你知道我们这些人,盼这一天盼了多久吗?”
陆则川没说话。
“四十年。”那个声音说,“从你爸那辈开始,就盼。盼到我们头发都白了,盼到快入土了。”
他顿了顿。
“鸣兮那孩子,我们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孩子。但好孩子,不一定适合那条路。”
陆则川心里一动。
“陈叔,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陈叔说,
“得他自己愿意。得他自己想清楚,那是什么路,要付出什么代价。不是我们想让他去,是他自己想去。”
他顿了顿:“你懂吗?”
陆则川沉默了很久。
“懂。”
“那就好。”陈叔说,“跟他说清楚,让他自己选。选什么,我们都支持。”
挂了电话,陆则川坐在书房里,很久没动。
窗外,夜幕降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山影。
那些山,爷爷走过,父亲看过,他爬过。
现在,轮到鸣兮了。
他不知道鸣兮会怎么选。
但他知道,不管怎么选,他都支持。
因为那是他自己的路。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很亮,很圆。
像很多年前,爷爷带他看的那轮月亮一样亮。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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