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兮是坐高铁回京的。
他没告诉任何人。
妍诗雅那儿请了假,说家里有事。
祁幼楚那儿发了个消息,说回去看看父亲。
柳如烟那儿没联系——他们之间,不需要每天说话。
车窗外的风景一直在变。
先是云州的丘陵,然后是华北平原的光秃秃的田野,再然后是越来越密集的楼房,越来越灰蒙蒙的天。
他把头靠在窗边,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电线杆、村庄、广告牌,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或者说,什么都想了。
从云州到京城,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里,他把这几个月的事过了一遍又一遍。
矿难,赵远航,李正清,妍诗雅的深夜,祁幼楚的银杏,苏玥的离开,柳如烟的那句“你该找自己的路了”。
还有那枚戒指,还套在手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银色的光,在车厢的灯光里很淡。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你爱她,到现在还爱。但你的爱,太重了。”
太重了。
他到京城南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出站口人山人海。
有人举着牌子接人,有人拖着箱子往外挤,有人站在角落里打电话。他穿过人群,走到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那里,很旧了,是父亲开了十几年的那辆。
车旁边站着一个人,深灰色的棉衣,满头白发,腰板却挺得笔直,透着一股洗尽铅华后的沉稳力道。
陆则川。
陆鸣兮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
“爸,您怎么来了?”
陆则川看着他,目光从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
“瘦了。”他说,“上车吧。”
陆鸣兮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京城的夜,灯火辉煌。
三环上车很多,走走停停。
陆则川开车很稳,不急不躁,和这座城市争分夺秒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云州的事,我知道了。”陆则川开口,没看他。
陆鸣兮没说话。
“妍诗雅那丫头,我见过一次。不错。”他说,“祁同伟的女儿,也在那边?”
“嗯。”
陆则川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继续往前开。
过了很久,陆则川忽然说:“那个苏玥,走了?”
陆鸣兮心里一紧。
“您怎么知道?”
陆则川没回答,只是说:“那姑娘,我听说过。是个好姑娘。”
陆鸣兮低下头,没说话。
“走了也好。”陆则川说,“你们这一代人,总是把什么都攥得太紧。攥紧了,手就动不了。”
他顿了顿:“有些东西,得学会放。”
陆鸣兮看着窗外的夜色,没有说话。
车子驶入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老式的住宅楼,灰砖墙,爬山虎爬满了半边。
这是陆则川住了三十年的地方,从陆鸣兮小时候到现在,没搬过。
车停在一栋楼前。陆则川熄了火,转过头看着他。
“到家了。”
上楼,开门,进屋。
还是那个样子。客厅不大,沙发是老式的,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
墙上挂着一幅字,是当年离开汉东时,一位老领导送的——四个字:“宁静致远”。
陆则川换了拖鞋,往书房走。
“过来坐。”
陆鸣兮跟进去。
书房更小,两面墙都是书柜,塞得满满当当。
窗边有一张书桌,桌上摆着一盏老式台灯,灯罩已经泛黄了。书桌对面是一张小茶几,两把藤椅。
陆则川在藤椅上坐下,指了指另一把。
“坐。”
陆鸣兮坐下。
陆则川开始煮水泡茶。动作很慢,温杯、洗茶、冲泡,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很仔细。
茶烟升起来,在台灯的光里袅袅地飘着。
“云州的事,”陆则川开口,“你怎么看?”
陆鸣兮想了想。
“李正清倒了,赵家倒了。但省里的格局变了。新来的郑明远,是周明远的人。他来云州,表面是调研,实际上是来摸底。”
陆则川点点头,没说话。
“妍书记压力很大。”陆鸣兮继续说,“云溪古镇的项目,省里还没批资金。矿难善后,还有一堆尾巴。郑明远这次来,如果挑出什么问题,妍书记的日子会更难过。”
陆则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你呢?”他问。
陆鸣兮愣了一下。
“我?”
“嗯。”陆则川看着他,“妍书记的日子难过,你呢?你在云州,依你的位置,你怎么看?”
陆鸣兮沉默了几秒。
“我是副市长,分管那几个领域。妍书记信任我,有些事,她让我牵头。”
陆则川点点头。
“那你觉得,你是在帮她,还是在帮云州?”
这个问题问得很淡,但陆鸣兮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帮她,也是帮云州。”他说。
陆则川笑了。那个笑容很短,但陆鸣兮看见了。
“你这话,说对了一半。”陆则川放下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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