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戒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里面砸墙。
祖青鸾在挣扎，二十阶妖兽的力道不是闹着玩的，玄戒的壁震得我手指发麻。我将戒指戴回手指，拍了拍，里面的动静小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
还在砸，还在骂，只是嘴被手绢堵住了，骂声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叶青看着我，她的剑还握在手里，剑尖指着地面，忘了收回去。
她看了我很久，终于挤出一句话：“阁主，你……你把她收进玄戒里了？”
“嗯。”我将袖子放下，遮住戒指。“玄戒里空间不大，她待不了太久；等回了天机阁，我再想办法处置她。”
“处置？”叶青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要杀了她？”
“杀她做什么？”我看了叶青一眼，“二十阶妖兽，杀了多可惜，留着有用，我要是能收她为坐骑，岂不是拉风极了！”
叶青尴尬一笑，收剑入鞘。
她走到石壁前，从地上捡起那只储物袋，袋里装着青焰晶矿，沉甸甸的，她拎起来的时候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子，将袋子扛在肩上，走到我身边：“阁主，我们赶快走吧。”
另一边，扬州天音宗。
夜已深，天音宗后殿的灯火还亮着。妙莲华坐在主位，手里捧着一杯葡萄酒，她没有喝，也没有让人换。
江阑珊坐在她身侧，腰板挺得笔直，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敲得很慢，像在数心跳。
殿内没有别人，连伺候的弟子都被支走了，因为今晚要来的人，不能让别人看见。
殿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落叶上。妙莲华放下茶杯，站起身。
江阑珊没有动，但她的手指停了，停在扶手上，像一只停在树枝上的蝴蝶。
殿门被推开，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东倒西歪。
门外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他有人的形体，但皮肤是青绿色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发光。
头发是银白色的，披散在肩头，像月光凝成的丝线。他的身上有妖气，有一种说不出的、古老的、像山一样沉的气息。
果然是太古烛龙一族，上古神兽，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庚；传说他们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呼气为夏，吸气为冬。
但这个传说太老了，老到没有人知道真假；因为太古烛龙一族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妙宗主。”那人走进殿内，拱手一礼。他的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拉动。“在下烛四阴，奉族长之命，前来拜访。”
妙莲华看着他：“烛龙一族，与天音宗素无来往，不知族长派你来，所为何事？”
烛四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在江阑珊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族长说，天下大乱，无人能独善其身。太古烛龙一族虽然不问世事，但也不能坐视不管。”
他顿了顿，“合欢宗野心勃勃，极乐谷蠢蠢欲动，苍狼门虎视眈眈，太玄门重建山门，乱世将至，太古烛龙一族想找一个帮手。”
“帮手？”妙莲华的声音很平静，“太古烛龙一族，有皇族相助，还需要帮手吗？”
江阑珊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扶手。“所以你们来找天音宗？天音宗只是一个小势力，扬州一个门派；你们找错人了吧？”
“没有找错。”烛四阴转过身，看着江阑珊。“天音宗已经不是小门派了，妙宗主是真仙境，江阑珊太上长老也是真仙境；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天音宗已经是正道中数一数二的大门派了。”
江阑珊问道：“那你们烛龙一族要我们天音宗干什么呢？”
烛四阴笑着说道：“当今皇族无能，族长要废了他们，让塞北勇士南下建立新王朝，你们天音宗只需要帮我们灭掉苍狼门就可以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烛火在风中摇曳，将烛四阴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黑又长。
他的影子不是人形，是龙形——一条蜿蜒的、没有尽头的、盘踞在黑暗中的龙。妙莲华看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手指在酒杯上轻轻转着，一圈，又一圈。
“灭苍狼门？”她的声音很平静，“苍狼门在幽州扎根百年，门主赵毅是天人境巅峰，手下八大将军，个个都是天人境；天音宗一个小门派，拿什么灭苍狼门？”
烛四阴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妙宗主不必谦虚，天音宗有两位真仙境，苍狼门一个都没有；而且天音宗有太古烛龙一族相助，苍狼门没有，此消彼长，胜算很大。”
江阑珊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扶手：“烛四阴，你说要废了当今皇族，让塞北勇士南下建立新王朝；这个新王朝，跟天音宗有什么关系？”
“这当然有关系。”烛四阴转过身，看着江阑珊：“新王朝建立后，天音宗就是护国神教；妙宗主就是国师，天音宗的弟子，就是王朝的弟子；到时候，天音宗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妙莲华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山中特有的草木清香：“烛四阴，你说了这么多，还没有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烛龙一族，为什么要废了当今皇族？”
烛四阴沉默了片刻：“因为当今皇族无能奢靡。天下大乱，妖魔横行，朝廷不管不问，灭不了合欢宗，灭不了极乐谷，灭不了苍狼门，灭不了七煞门。需要有人站出来，需要有人做皇帝，需要有人整合天下力量，共抗妖魔。”
“那个人，就是塞北勇士的首领？”
“不错。”
妙莲华转过身，看着烛四阴：“烛四阴，你回去告诉族长，天音宗要商量一下；灭苍狼门的事，不是小事，不能我一个人说了算。”
烛四阴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放在桌上。
玉符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条盘绕的龙，背面刻着一个“烛”字：“太上长老与妙宗主考虑好了，用玉符传音，我们太古烛龙一族自会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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