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全有蹲在地上,彻底放弃了解释。
爱谁谁吧,爱谁谁。
沉默了两秒后,张楠幽幽开口: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关门同志,你深得古训真传。”
关门眨了眨眼:“啥意思?”
何青在旁边接了一句:
“就是说你说话太实在了,实在到中校都扛不住。”
关门认真琢磨了两秒,点了点头:
“那叫实事求是。”
丁全有蹲在那里,本来已经决定今晚不再开口了。可听到“实事求是”四个字从关门嘴里平稳地滚出来的时候,他终于没忍住。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肉眼可见的沧桑,声音压得又低又哑:
“关门同志……”
关门偏头看他:“嗯?班长什么事?”
丁全有深吸一口气:
“我求你了,少说两句,行不行?”
关门摇了摇头:
“等该说的说完了,自然就不说了。”
丁全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慢慢把目光收回去,跟关门较真,纯粹是给自己找罪受。
他使劲挠了一把头发,心情很烦。
刚出来侦察就撞上青鸾,全员阵亡,这他认了。遇上那两个“阵亡长官”,他也认了。
可摊上关门这么个“实在人”,才是他此行最大的坎。
他已经能预见到回去之后团长的脸色了。铁青都算轻的,搞不好直接发黑,黑完了发紫,紫完了再返青,整个一变色龙。
“下次……”
丁全有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弱。
“下次说什么也不跟关门一队了。”
关门偏过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班长,你说啥?我没听清。”
丁全有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
“我说今晚月色真美。”
关门抬头看了看天。
头顶乌云压顶,别说明月了,连颗像样的星星都找不着。
他又低头看了看班长,硬生生把那句“班长你骗谁呢”咽了回去。
行吧。班长说啥就是啥吧。
而旁边几个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成一排,眼神里带着一种看了一整晚好戏才有的满足感。
他们总算知道,为什么没人愿意跟关门一队了。不是他不好,是他好得让人扛不住。
何青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对张楠说:
“再待下去我绷不住了。赶紧善后吧。”
张楠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把嘴角压平。
她往前迈了一步,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来低头写了几行字。写完,走到丁全有面前,利落干脆地将纸条贴在了他胸口的战术背心上。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精准、不容拒绝。
丁全有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迹清秀利落,内容却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先关注哪一句:
“青鸾过境不签名,只收装备不收兵。
你若不服想评理,先问自己行不行。
友情附赠小贴士: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均已被我队随行观察员,蓝军闻中校、南中校如实记录在案,并将呈报导演部。
祝你们好运。”
“……观察报告?”
丁全有抬起头看着张楠,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是在补刀吧”的绝望。
“我们人都没了,还要被写进报告里?”
张楠站直身体,神情端庄得像在主持一场军事会议:
“阵亡不等于消失。你们的战术表现、协同配合、包括……嗯,语言艺术,都将作为本次演习的宝贵素材,供导演部分析研究。”
丁全有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纸条,又抬头看了看张楠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觉得今晚的遭遇已经不能用“倒霉”来概括了。
这得用“宿命”——
你命里该着今晚遇青鸾,该着被啾啾炮端掉,该着碰上一个叫关门的兵,该着被人在胸口贴打油诗,还被告知要写进报告里。
关门凑过来,歪着脑袋看了班长胸口的纸条一眼,认认真真地念了出来:
“青鸾过处不留痕,只收装备不收人……”
他停顿了一下,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学术探讨般的严肃:
“班长,这打油诗不太押韵。‘痕’和‘人’……勉强算押吧,但平仄不对。后两句是什么?你展开我看看。”
张楠:“……”
何青:“……”
丁全有扭头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三个字:“你闭嘴”。
张楠转头看了何青一眼,两人目光一碰,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收东西。”
张楠动作麻利地把班长的步枪拎起来,掂了掂,反手往自己肩上一挂。
紧接着战术背心、弹匣袋、通讯器,一件件像流水线作业一样卸下来,整整齐齐码在旁边的草地上。她一边拆一边在心里记数,嘴里还念念有词:
“四个满弹匣,一部单兵电台……可以,家底挺厚。”
何青三下五除二把其余几个阵亡侦察兵的装备卸了个干净。望远镜、指北针、地图袋、匕首,甚至腰间的压缩干粮都没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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