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那孩子说,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笃定,“等我大哥来找我。他那么聪明,肯定很快就能找到我们。”
迟厌没有说话。
那孩子又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迟厌。”
“迟厌?”那孩子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哪个厌?”
“厌恶的厌。”
“哦。”那孩子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很认真地说,“这个名字不好。以后我帮你换一个。”
迟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来没有人说过要帮他换名字。
“你怎么在发抖?”那孩子忽然问。
迟厌这才发现自己在抖。
从膝盖开始,蔓延到全身,怎么都止不住。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种黑——那种压下来的、密不透风的、和七岁那年一模一样的黑。
“你怕黑吗?”那孩子问。
迟厌想说不怕。
他是大人了,他什么都不怕。
可他张了张嘴,说出口的却是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字:
“嗯。”
沉默了一下。
然后一只手摸过来,碰了碰他的手背。
迟厌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又停住了。
那只手很小,比他小很多,指节圆圆的,掌心温热。
那只手摸索着找到他的手指,然后一根一根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
“那我一直和你说话,”那孩子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样你就不怕了。”
迟厌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说不清那是为什么。
“你知道吗,我养了一只兔子,白色的,眼睛是红的,像两颗小宝石。”
那孩子开始说了,语气轻快,像是在讲一个好玩的故事,“我给它取名叫团子,因为它圆滚滚的,像个团子。徐公公说兔子不能养在宫里,我就偷偷养,藏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从兔子说到大哥教他骑马,从骑马说到上次偷吃御膳房的点心被父皇骂。
他的声音不大,软软的,像一条小溪,在黑暗里潺潺地流。
迟厌听着,没有说话,但手没有松开。
那孩子的手很暖。
“……然后我就跑了,跑了好远,跑到这个院子里,躲进来。结果你就来了。”那孩子说完长长的一段,喘了口气,“你呢?你有没有养过什么?”
迟厌沉默了一会儿。
“养过一条狗。”他说,声音有些涩。
“真的?什么狗?”
“黄的。土狗。”
“它叫什么?”
“……阿黄。”
“阿黄?”那孩子笑了,笑声脆脆的,“这名字真随便。后来呢?阿黄去哪儿了?”
迟厌没有回答。
后来。
后来他被带到宫里,阿黄追着轿子跑了好远,他趴在窗口看,看见阿黄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灰扑扑的土路上。
他没有哭。
他只是看了很久,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它走了。”他说。
那孩子没有追问,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那我送你一只兔子吧,”他说,“团子下了一窝小兔子,有好几只呢。你挑一只,我帮你养着,你可以经常来看。”
迟厌想说,殿下,您不能送东西给一个太监。
殿下,您不该和一个太监坐在一起。
殿下,您的手不该握着我的手。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点了点头,想起那孩子看不见,又轻轻“嗯”了一声。
“那说好了。”那孩子高兴起来,“等我们出去了,我就带你去看。你挑一只最喜欢的。”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要给它们取个好听的名字,不能叫阿黄什么的。”
迟厌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好。”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那孩子一直在说,声音有时候会变小,像是困了,但很快又会打起精神,找新的话题。
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迟厌的手已经不抖了。
黑暗还在,但他好像没有那么怕了。
因为有人在说话。
有人握着他的手。
有人在黑暗里,和他在一起。
终于,远处传来喊声。
“小九——!小九你在哪儿——!”
那孩子猛地坐直了:“大哥!是大哥来了!”
他站起来,跑到门边,用力拍门:“大哥!我在这儿!大哥——!”
脚步声近了,门被从外面撞开。
月光涌进来。
迟厌眯起眼睛,被那光刺得几乎睁不开。
他抬手挡了一下,慢慢放下来。
门口站着一个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高高的,眉目英气,一身骑装,手里举着火把。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卫,都是急匆匆的样子。
“小九!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那少年大步走进来,一把将门口的孩子捞起来,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伤着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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