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呢?我皇兄怎么样了?!”
“奴才……奴才不知……只听说王府大门敞开,遍地是血……”
季凛不再问了。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王安,疾步向外冲去。
“陛下!陛下使不得!您不能出宫啊!”王安大惊失色,连忙追上去,“外面情况不明,万一有刺客……”
“滚开!”季凛双目通红,声音几乎撕裂。
他头也不回地冲入夜色。
深夜的京城街道空旷无人,马蹄声急促如鼓点。
季凛带着一队禁军疾驰而过,冷风灌入咽喉,割得生疼。
他什么也顾不上想,只有大哥的身影不断在眼前闪现——
小时候,大哥会偷偷带他溜出宫,去看京城的夜市,给他买糖葫芦,背着他走过长长的街巷;
后来大哥去了边关,每次来信都会给他带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信里总是写“小九,等大哥回来”;
大哥回朝那日,在府门口一把将他背起来,笑着说“重了重了,哥哥要抱不动了”……
不会的,不会的。
大哥武功那么高,那么多战阵都闯过来了,怎么会……
镇北王府终于到了。
府门大开,如同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门楣上“镇北王府”四个御笔亲题的大字,在火把的光照下泛着惨白的光。
季凛几乎是滚下马的。
他踉跄着冲进府门,然后——
僵住了。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
有王府的侍卫,有仆役,有丫鬟。血腥气浓得化不开,在夜风中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地上的血泊尚未干透,在火把照耀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找……找皇兄……”季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找!”
禁军和跟着来的太监们强忍着恐惧,一具一具翻看地上的尸体。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季凛跌跌撞撞穿过前院,穿过回廊,一路所见尽是死状凄惨的尸体。
他的腿软得几乎走不动,全靠一股说不清的力量支撑着。
书房。
他推开虚掩的门。
烛台翻倒在地,幔帐被撕成碎片,书卷散落一地。
一片狼藉之中,一个人倒伏在书案后,身着玄色常服,身下洇开大片暗红。
季凛一步一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蹲下身,颤抖着手,将那人轻轻翻过来。
是季晗。
他的大哥,大盛朝的镇北王,战功赫赫的边关统帅,此刻静静地躺在血泊中,面色苍白如纸,双目微睁,已经没有了任何气息。
“皇兄……”季凛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没有回应。
“皇兄,你醒醒……”他伸手去探季晗的鼻息,触到的只有冰凉的皮肤。
“皇兄!皇兄你醒醒啊!”他疯了一样摇晃那具已经僵硬的身体,眼泪夺眶而出,砸在季晗的脸上、衣襟上、身下的血泊里,“大哥!大哥你看看我!我是小九啊!大哥——!”
悲恸的哭喊在空旷的书房内回荡,却再无人应答。
王安和几名侍卫站在门口,不敢上前。他们看着那个瘦削的少年皇帝抱着兄长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心中也阵阵发酸。
良久,王安的目光落在季晗紧紧攥着的右手上。
那只手青筋暴起,即使在死后也没有松开。指缝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陛下,”王安小心翼翼地开口,指着季晗紧握的手,“您看,王爷手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季凛哭声一顿,泪眼模糊地低头看去。
他颤抖着手,去掰大哥的手指。
那手指攥得太紧,仿佛死前用尽了全身力气,要将那个秘密永远留住。
季凛掰了很久,一根一根,终于,那东西落在他汗湿的掌心里。
是一枚令牌。
铁质,掌心大小,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兽头,下方是阴刻的字——
“暗卫司——千户”。
暗卫司千户令牌。
季凛捧着那枚令牌,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
暗卫司。
那是迟厌的人。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这三个字反复回荡。
“难道是……督公?”王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在这寂静的书房里却格外清晰。
季凛没有回答。
他只是跪在那里,捧着那枚令牌,看着大哥死不瞑目的眼睛。
那眼睛里映着破碎的烛光,映着他的脸,也映着某种未尽的、无法言说的东西。
他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了迟厌那日在御书房,用微凉的手握着他的手,画完那只兔子的眼睛。
想起了祠堂那夜,迟厌从身后覆在他眼上的掌心,温热,干燥,挡住了他所有泪水。
想起了放风筝时迟厌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的背影,想起了练箭时那只扶着他手肘帮他稳住的手臂,想起了那枚如今还藏在他袖中的玉兔——
还有方才,他来时,迟厌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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