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潜日记片段,4月22日下午)
老周在磨那把从仓库捡的手术刀,刀是德国造的,很薄,很利,磨在石头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蛇在叫。他说以前在医院见过这种刀,是用来做精细手术的,切肿瘤,接血管,救人命的。现在,他用这把刀削竹签,削得又尖又细,尖端抹上箭毒木的汁液,在阴凉处晾干。
他说:“刀就是刀,能救人,也能杀人。看拿刀的人,心里装的是菩萨,还是阎王。”
我问:“你现在心里装的是什么?”
他停住手,抬头看我,眼神很空:“装的是死人的脸。一张一张,太多了,装不下,要溢出来了。”
4月22日,傍晚五点二十分,B7区东南边缘
夕阳是血红色的,斜斜地挂在山脊上,把整片雨林染成一种诡异的、黏稠的暗红色,像整个世界都泡在血里。光线很斜,很长,从树冠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无数道细长的、扭曲的影子,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求救的手。
老周趴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缘,身上盖着厚厚的腐叶和藤蔓,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睛上抹了泥,遮住了反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他手里拿着一个从雇佣兵尸体上缴获的望远镜,8倍的,镜片上涂了防反光涂层,但还是很小心,只从腐叶的缝隙里往外看,看得很慢,很仔细,像蛇在观察猎物。
河床对面,约一百五十米处,有一片空地。空地不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地面是黑色的,不是土黑,是火烧过的焦黑,还冒着淡淡的、青灰色的烟。空地中央,立着……东西。
不是树,不是石头,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是七个“人”,被铁丝捆在七根粗大的木桩上,木桩深深打进地里,像七个巨大的、扭曲的十字架。“人”都还活着,胸口在微弱地起伏,但已经看不出人样了——皮肤被整张剥掉,露出下面鲜红的、还在渗血的肌肉和黄色的脂肪。眼睛被挖掉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窝,还在往外渗血水。耳朵、鼻子、嘴唇都被割掉了,脸上只剩下几个狰狞的血洞。四肢被扭曲成诡异的姿势,用铁丝固定,像某种抽象的、恐怖的艺术品。
他们在动,在微微地颤抖,每颤抖一下,身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血就涌出来一点,滴在焦黑的土地上,积成一小滩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但他们发不出声音——舌头被割掉了,声带被破坏了,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破风箱漏气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黄昏里,像鬼魂的呜咽。
是“活体雕塑”。
是“收藏家”战队干的。
老周握着望远镜的手在抖,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他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是那个在边境医疗站给他递过水的克钦族老人,叫波岩,六十多岁,很瘦,很和善,会说几句汉语,总说“兵娃娃辛苦了,喝口水”。现在,他被钉在木桩上,皮肤被剥了,眼睛被挖了,鼻子被割了,像个被玩坏的、血淋淋的木偶。
畜生。
不,畜生都不如。
老周感觉胃在翻腾,想吐,但他强忍着,咬着牙,把那股翻腾压下去,压进心底最深处,压成一块冰冷的、坚硬的石头。他继续看,看空地周围。有八个雇佣兵,穿着统一的丛林迷彩,但没戴头盔,脸上涂着油彩,看不清长相。他们很放松,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喝酒,有的在用匕首削木头,像在野餐,而不是站在七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活人面前。
他们在等。等什么?
老周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看向空地东侧的一片灌木丛。灌木丛在动,有人从里面走出来。是一个男人,穿着白大褂,很干净,一尘不染,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刺眼。他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一边走一边看,像在查资料。他走到空地中央,停在那些“活体雕塑”前,抬头,仔细打量,像在欣赏艺术品。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温和,很平静,带着某种学者般的腔调,是英语,但老周能听懂一些:
“第三号作品,肌肉纹理呈现得不错,但剥皮时还是伤到了表层肌束,下次要注意。第五号,这个扭曲角度很好,很有张力,但固定不牢,铁丝松了,要加固。第七号……”他停在一个“雕塑”前,是波岩,“这个最完美。老年人的皮肤松弛,剥起来容易,而且肌肉萎缩,线条更清晰,更有……沧桑感。不错。”
他在平板上记了几笔,然后,转身,看向那些雇佣兵:“记录:实验体在极端痛苦下的存活时间,目前最长的是十七号,三十八小时。今天这批,我估计能破纪录。特别是七号,意志力很强,应该能撑过四十小时。每过一小时,记录一次生命体征,注意别让他们死太快,我要完整的数据。”
“是,博士。”一个雇佣兵应道。
博士。这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就是“收藏家”战队的队长,代号“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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