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宗客舍。
顾云初独坐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窗外,月亮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将远山勾勒成一片起伏的暗影。
林风的“不存在”,并非简单的失踪或隐匿,而是近乎法则层面的“抹除”。
这与她自身的“无痕”何其相似?
但残卷提示“一人之无,一人之有”。若林风也是“无”,那“有”是谁?
她将目光投向隔壁房间。
夜宸的气息平稳悠长,正按照青岚宗的正统心法吐纳调息。
小白泽蜷在他膝头,呼吸间吞吐着月华。
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自然,符合一个正统修士的日常。
但顾云初的神识,却悄然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轻柔地笼罩过去。
她在感知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他的“存在”状态,他与这片天地的“联系”。
混沌道基,包容万物,亦能窥见万物运转的些许轨迹。
时间一点点流逝。
明月渐沉,东方泛起鱼肚白。
顾云初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没有破绽。
他的神魂稳固,阳气充沛,并无任何被替代的迹象。
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
这就是夜宸,原原本本、如假包换的此界天命之子。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顾云初几乎要放弃这个方向时。
晨曦的第一缕金光,穿透云层,恰好透过窗棂,洒在夜宸房间的方向。
那一刹那!
顾云初的混沌神识,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短暂、却让她心神剧震的“异样”!
在夜宸那璀璨夺目、与朝阳争辉的气运光柱最核心处。
在那蓬勃生命力和稳固神魂的最深处。
似乎……有一点点,极其微小的“不协调”。
就像一幅完美无缺的画卷,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有一粒尘埃大小的墨点,颜色与周围有着肉眼难辨的差异。
那不是外来的东西。
更像是……他自身“存在”的根基处,有属于“另一个人”的残留?
顾云初猛地睁开双眼。
她想起了残卷上另一句被她忽略的话:
“真灵或藏于九幽之下,或悬于明堂之上。”
明堂,指显化于外、众所周知的存在。
九幽,则象征深藏于内、不为人知的隐秘。
夜宸是“明堂”。
那么,“九幽之下”藏着的“真灵”。
会是什么?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她需要验证。
验证这个“完美”夜宸的深处,是否真的藏着另一个“真灵”。
而验证的方法……
顾云初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指尖萦绕的混沌之气上。
混沌,可包容,可演化,亦可……追溯与唤醒。
她要进行一次极其危险的尝试。
以自身混沌道基为引,结合白泽通晓万物之能,尝试“共鸣”夜宸存在最深处的那一丝“不协调”。
这无异于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
稍有不慎,可能引发夜宸自身力量反噬,甚至触动这个世界更深层的规则。
但她别无选择。
时间不等人,外界大家还在等她。
她起身,来到夜宸房外,叩响了门。
“顾姑娘?”
夜宸很快开门,晨光中,他笑容清爽,“这么早,可是有事?”
顾云初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开门见山道:
“我需要验证一个猜想,关于林风的消失。此法需以特殊秘术,配合白泽之能,探查……命格与神魂深处的异常。”
她顿了顿,语气坦诚,直视夜宸:
“此法需直接触及你存在之核心,或有风险,亦会让你毫无隐秘。因此,我必须征得你的同意。”
她没有隐瞒探查的对象和可能的风险。这是尊重,也是她行事的原则。
夜宸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
阳光落在他俊朗的侧脸上,镀上一层金色。
“顾姑娘,”他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我信你。”
“至于风险……”他洒脱一笑,眼神明亮。
“修行之路,何处无险?若这点探查都畏首畏尾,何谈大道?更何况,此事关乎顾姑娘心中挂碍,亦可能解开林风道友失踪之谜,我理应相助。”
他蹲下身,拍了拍白泽的小脑袋:“小白,好好配合顾姑娘。”
白泽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呦”的一声。
夜宸站起身,对着顾云初坦然道:
“顾姑娘,需要我如何配合?是就此静坐,还是……”
他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洒脱大方的态度,让顾云初心头微涩,更添了几分愧疚。
“你只需如常调息,放松心神,莫要抗拒我探入的力量即可。”
顾云初道,“过程或有不适,若有任何异样或不愿,随时告知,我会立刻停止。”
“好。”
夜宸点头,转身回到房中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双眼,气息很快变得平和悠长,竟是真的全然放松,不设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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