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在极度保密和高度戒备下,以令人难以置信的效率开始了。没有盛大的会场,没有公开的声明。地点选在了双方势力范围交界处、一片早已沦为废墟的城市地下防空工事。参与者极少:华夏军方代表是一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肩章显示极高军衔的老将军,带着两名精干的副官和警卫;莱茵方面的代表,并非“仲裁官”本人,而是一名表情冷漠、穿着笔挺莱茵将官制服的中年男人,自称“观察员”,带着几名明显是精锐异能者的护卫。而作为倡议发起者和潜在的技术/战力提供方,以及最重要的、双方都暂时无法完全掌控的第三方,“千影”的代表——张夜,以“变化灵”的代号,亲自到场。他没有带大队人马,只带了凯尔(逆温层)和艾琳。凯尔的能力确保他们能悄然潜入并随时脱离,艾琳的迅捷则是最佳的贴身护卫。
会场气氛冰冷得能凝结水汽。废墟之下,应急灯的光芒惨白,映照着双方代表脸上毫不掩饰的警惕与敌意。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和尘土味,混合着陈年积水的霉味,令人窒息。
“停火线以当前实际控制线为准,冻结七十二小时。双方不得向前线增派超过营级规模的部队,不得进行连级以上的主动进攻行动。” 华夏的老将军声音沙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是底线。我们需要时间观察,也需要时间……应对头顶上的东西。” 他说着,指了指上方。
莱茵的“观察员”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可以。但我方需要确保,这不会成为贵方重新集结、补充弹药的缓兵之计。我方要求,在主要对峙区域,设立宽度不少于十公里的非军事缓冲区,由双方派出对等人员组成联合观察小组。”
“对等?如何对等?” 老将军冷笑,“你们的‘上民’异能者,和我们普通士兵,能算对等观察?”
争论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和不信任。张夜(变化灵)安静地坐在一旁,面具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双方。他知道,真正的合作远未开始,这仅仅是避免在最糟糕的时刻互相捅刀子的最低限度默契。他偶尔插言,提出的建议往往是从纯军事或技术角度出发,例如共享双方对弗洛克舰队运动轨迹的观测数据(去除敏感来源),建立一条仅限于通报外星舰队动向的、加密的紧急热线,以及在特定情况下(如确认外星舰队发动攻击),单方面承诺不主动攻击对方的关键防御节点(如大型雷达站、指挥中心)。
这些提议,看似微小,却实际。它们不触及双方的核心利益和根本矛盾,只针对那个迫在眉睫的共同威胁。经过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激烈争吵、试探、妥协,一份简陋到几乎可笑的《关于应对地外潜在威胁的临时行为谅解备忘录》被草拟出来。没有签署仪式,没有握手,只有双方代表冰冷的点头,以及将加密文件各自带回。
它脆弱得像一层薄冰,下面依旧是涌动的仇恨和杀机。但它毕竟存在了。前线,令人心悸的寂静在蔓延,只有零星冷枪和侦察兵的摩擦,提醒着人们战争并未结束,只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而,这份脆弱的平衡,仅仅维持了不到三天。
第四天清晨,遍布全球的、残存的深空观测站点,同时捕捉到了令人心悸的变化。
那些幽绿色的光点,那些代表弗洛克舰队的光点,动了。
不是小范围的调整队形,而是整体性的、朝着太阳系内侧方向的、稳定而迅速的位移。多个观测点的数据经过紧急比对和计算,一个冰冷的结论被迅速得出:舰队已经完成了最初的观察或调整,开始向内太阳系进发。其速度远超人类现有航天器的极限,按照当前加速度和轨迹测算,最迟不超过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也就是整整一周——其先头力量就可能抵达近地轨道,甚至直接降临地球。
“它们来了。”
这三个字,伴随着精确到小时的时间推算,如同丧钟,在所有知情者的心头敲响。
莱茵“铁砧”指挥部,“仲裁官”看着屏幕上那些开始移动、拉出淡淡轨迹线的绿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手中一只特制的合金水杯,被无声地捏出了裂痕。他刚刚收到总部密令,命令中强调“保存核心力量,优先确保‘方舟’项目,但可酌情利用外部压力,加速清理进程”。他看向地图上华夏的板块,眼神阴鸷。
华夏地下指挥中心,一片死寂。老将军看着刚刚收到的、来自“千影”共享的、更精确的舰队速度和轨迹分析报告(科勒博士借助回响基地的设备进行了更精密的测算),手背上青筋暴起。一周,只有一周。他嘶声下达命令:全国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资源向可能的外星入侵防御倾斜,重启一切可用的旧时代防空、天基武器系统(尽管残存无几),疏散关键城市人口(能撤多少是多少),同时……“继续与莱茵方面保持那条热线的‘静默观察’,但所有部队,做好应对任何方向攻击的准备,包括来自背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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