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时的我,刚好有点受凉,浑身发沉,咳嗽不停,像是快要感冒。再加上要照料年幼的孩子,平日里又总靠着读屏和云阳闲聊,心思分走大半,只觉得来回奔波吹风会加重身上的难受,便不假思索地回绝了爸爸。
我当时只想着自己身体不舒服,完全没有读懂他话语里藏着的孤单与期盼。我怎么也想不到,那通电话,竟是我们父女最后的谈心;那顿他满心期待的饭菜,成了我永远亏欠他的遗憾。如果当时我硬撑着身子,放下手机,我跟少文回去,好好摸一摸他受伤的手,安安静静陪他吃顿饭,如今也不会困在无尽自责里日夜煎熬。
不知煎熬了多久,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我浑身剧烈发抖,摸索着接通,哽咽发问:“是不是弄错了?不是我爸爸,对不对?”
电话那头,少文沙哑哽咽的声音击碎我所有幻想:“小宁,是真的,没弄错,是爸。你节哀。”
那一刻,我的世界彻底崩塌,无边黑暗里再无半点寄托。我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放声痛哭。爸爸走得仓促,没有遗言,还要送去火化,我双目失明,连送他最后一程都做不到。
当天晚上,大姐、二姐和弟弟全都赶了回来,一行人带着我去往弟弟家布置灵堂办丧事。哀乐日日萦绕在耳边,我看不见黑白遗照,只能靠指尖触碰冰凉相框,姐妹几人相拥痛哭,每个人都惋惜父亲走得太过突然。
少文、弟弟和几位姐夫忙着对接殡仪馆、置办纸钱、通知亲友,大大小小的琐事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我像丢了魂魄一般,旁人扶我去哪里,我便麻木地跟到哪里,脑海里循环回放着爸爸打电话盼我回家吃饭的画面,愧疚死死堵在喉咙。
守灵的几晚,我长久跪在蒲团上,彻夜难眠。姐姐们心疼我失明又伤心过度,一遍遍劝我起身歇息,可我一闭眼,全是爸爸温和的声音。去火化当天,我独自留在空荡荡的灵堂等候,漫长的几小时里,委屈和自责反复撕扯我的心。
直到少文和弟弟捧着骨灰坛归来,我慌忙摸索上前,指尖触到冰冷瓷坛的瞬间,再也撑不住,蹲在地上哭得几乎晕厥。几天前还惦记我的父亲,如今只剩一坛冰冷骨灰。
丧事全部办完,姐姐弟弟们各自返程,我跟着少文、孩子们回到自己家中。往日熟悉的屋子,此刻冷清得让人窒息,耳边没有了灵堂的哀乐,心底的空洞却愈发清晰。
那段时间我整日陷在重度抑郁里,昼夜不分地流泪,闭上眼睛就是爸爸的身影,一遍遍责怪当初不懂事的自己,明明只是轻微咳嗽快要感冒,却拿这个当作借口,错过了他最后的期盼。无数个深夜,巨大的悲痛裹挟着窒息的遗憾将我吞没,我常常一个人无声地掉泪,心里生出绝望的念头:倘若不是身边还有两个年幼放不下的孩子,我真想跟着爸爸一同走了,也好不用日日承受这份撕心裂肺的愧疚与思念。
可每当耳边传来小智宝、小睿睿细碎的哭闹与唤妈妈的声音,我又硬生生压下心底极端的想法。我看不见前路,可孩子们是我唯一的牵绊,若是我走了,几个孩子无人照料,我又怎么忍心再留下他们受苦。
之后每次跟少文回爸爸住的屋,伸手触摸他用过的桌椅、农具,每一处触感都勾起回忆,站在屋里总会很伤心。从前总觉得出行麻烦、身体稍有不适就不愿回来,如今想陪他吃顿饭,再也没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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