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铮走出陨星正殿时已经是后半夜。星陨阁的客舍区建在陨星内部的天然空腔里,沿着陨星烧蚀纹理开凿出的甬道两侧排列着上百间石室,每间石室的墙壁都未经打磨,保留着铁灰色的陨星原始质地,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极细微的金属颗粒在微微发烫。这种材质是天生的灵力导体,星陨阁的工匠在每一间石室的墙壁内部都嵌入了隔音阵纹和神识屏蔽层,确保住在里面的修士既能享受到陨星内部浓郁的星辰灵力,又不用担心被隔壁的道友偷听了谈话。
王铮回到自己的石室,在石床上盘膝坐下,让龙血虫趴在门口警戒,又放出几只噬灵蚁沿着石室墙壁的接缝处一寸一寸地检查隔音阵纹是否完好。做完这些之后他从储物戒里取出虫蜕皮卷,把今天会议上的关键信息一条一条地整理下来。昆虚真人的三路反攻方案在他脑子里反复推演了好几遍,祭坛强攻的路线、传送通道炸毁的时机、噬魂虫清理残片的步骤,每一步都推演到了最细的细节。在推演中他发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地方——太顺了。不是说战术有问题,以昆虚真人一万两千年的战斗经验和剑老人深不可测的剑道修为,这套方案在技术上没有任何漏洞。但方案敲定的过程顺畅得有些反常,从昆虚真人提出三路分兵的框架到剑老人表态可以打,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八位渡劫期修士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质疑或争论。这么大的战略决策,这么多的渡劫期修士,就算大敌当前,也不该连一个反对的声音都没有。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压在心里,继续整理其他情报。推演记录写到一半,门外传来了三声极轻的叩击声,间隔匀称,力道不大不小。这种叩门方式和洛雨平时敲门汇报宗门事务时的风格一模一样,但现在洛雨远在虫皇宗,不可能出现在星陨阁。
“进来。”
门从外面推开,进来的是青玄。狐族大祭司换了一身深青色的利落装束,长发用一根青玉簪随意挽了个髻,但眼角那丝惯常的笑意此刻荡然无存。她进来之后没有坐下,而是反手把石门关上,又取出一面小巧的青色阵旗插在门缝上,一道极薄的幻之法则屏障将整间石室包裹得严严实实。
“王铮,”青玄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出事了。我哥刚才在散会后私下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星陨阁的陨星正殿里少了两个人。”
王铮停下手里的虫蜕皮卷,抬头看着她:“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今天正殿里到场的渡劫期有八位——昆虚前辈,天衍前辈,海龙,凤族前辈,敖苍,紫阳,剑老人,我哥。但在辰星子开启陨星正殿之前,星陨阁的迎客阵盘上感应到的渡劫期灵压是十道,不是八道。有两道灵压在进入正殿之前忽然消失了。我哥说迎客阵盘的感应是星陨阁传承了数万年的建造者级法器,出错的概率几乎为零。而且消失的两道灵压中,有一道他认得——是流云真君的灵压特征。”青玄说到这里,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袖口,“流云真君已经死了。我们都亲眼看到了血河老祖带回来的消息。但那道灵压在陨星正殿的迎客阵盘上确确实实地出现过——出现,然后消失,前后不到半盏茶。”
王铮沉默了。流云真君是在黑渊深处被偷袭的,从背后被人用暗属法则刺穿了丹田,神魂海碎裂而亡。血河老祖亲眼看到了那只暗红色的手。在那之后他亲自检查过血河老祖右臂上碎裂的骨钉碎片,每一块碎片上都残留着噬神宗暗属法则的侵蚀痕迹。现在老狐王说在星陨阁正殿门口感应到了流云真君的灵压——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某个人故意模拟了流云真君的灵压,要么就是流云真君的尸体被某人利用了。
“如果是利用尸体,最直接的方式是寄生。如果流云真君的神魂被噬神蠹母虫从内部啃噬干净,然后被某个人穿着他的肉身混进了正殿——只要寄生体的法则掌控力足够强,理论上可以瞒过渡劫期的神识。”王铮把虫蜕皮卷合上放在膝头,“能在这么多渡劫期修士的眼皮底下寄生一个渡劫期修士的肉身,还能在正殿门口无声无息地消失,被寄生的人至少在渡劫中期以上。也就是说,流云真君是影蛭在渗透天风王朝之后的下一个目标——影蛭没能完全控制姜元辰是因为姜元辰只是个凡人皇帝,修为太低了根本承受不住噬神蠹母虫的全部力量。但渡劫期修士的神魂海不一样,那才是影蛭真正想要的宿主。”
青玄的脸色在白袍映衬下更显苍白。流云真君死后,他的尸体极可能被影蛭寄生了——这是最直接也最可怕的推断。但影蛭在姜元辰体内潜伏了至少十年才将寄生的影响力渗透到足以影响朝政的程度,而流云真君死了还不到一个月。理论上就算影蛭的动作再快,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控制一个渡劫期修士的肉身。除非被杀之前,流云真君就已经被标记了。而这道被种下不知多少年的寄生标记能完美地绕过渡劫期修士本身的神魂防御,说明标记的手法极其老练,不是影蛭这种执行层的杀手能做到的——大概率是母巢亲自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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