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宫崇文殿。
更漏声声,夜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太子赵承乾窝在紫檀木大椅里,手上盘着两块成色极品的田黄印章,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这半个月,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知道什么叫痛快。
江南世家偷税案一查到底,东宫的门槛差点被踩烂。
以前那些正眼都不给他一个的六部中低层官员,现在恨不得把请安折子用金纸写。
各司的主事、员外郎,排着队来东宫表忠心。
那折子堆得跟小山似的,他每天拆都拆不完。
赵承乾把一份文书啪地扔在桌上。
“宋大人,看看这个。”
他心情好得不行。
“工部水部司的郎中写的,洋洋洒洒两千字,全在夸孤体恤民情、雷厉风行。说孤堪为一代明君之姿。”
宋濂坐在下首的圈椅里,看了赵承乾一眼。
“殿下,说句不中听的。”
赵承乾盘印章的手停了。
“您现在赢的,只是个面子。”
赵承乾脸一沉,声音带了点火气。
“宋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孤这半个月,追缴回来几十万两真金白银。工部、户部、刑部,多少人主动来投效。这政绩还是虚的不成?”
宋濂没被太子的语气吓住,目光直直迎上去。
“银子是实的。”
“但殿下看看六部的高位。”
“吏部尚书、礼部侍郎,这些真正握着实权的老大人,有哪个给殿下递过请安折子?”
赵承乾张了张嘴。
一个都没有。
宋濂没给他消化的时间,继续往下钉钉子。
“卫渊那老狐狸只是缩了爪子,没断气。”
“他的门生故吏,依然牢牢把着朝廷的人事大权和清流的笔杆子。您动的那些人,在他眼里跟韭菜没两样,割了一茬还能再长。”
“殿下今天查江南世家,在他们看来,您就是一把皇上拿来刮钱的刀。”
“等钱刮够了,皇上为了平息众怒,随手就能把刀收回鞘里。殿下到时候拿什么自保?”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
赵承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盘着的田黄印章重重拍在桌面上,咚的一声闷响。
“那依宋大人所见,孤该怎么破?”
宋濂不慌不忙,从宽大的袖口里抽出一份蓝皮册子,双手递了过去。
“殿下过过目。”
赵承乾皱着眉接过来。
封面上七个端端正正的大字,《九边贸易税收疏》
翻开第一页。
赵承乾的眼珠子就不动了。
满篇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还有他这辈子没见过的图表。
“这是户部魏大人耗时三个月整理的。”宋濂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说。
赵承乾越往下看,心跳越快。
上面详详细细罗列了大同神灰局近三年的贸易流水。
煤炭的开采成本,精铁锭的利润,羊毛呢子的市场缺口,玻璃制品的官营税率。
甚至连运输的损耗、不同季节的人工成本,都算到了个位数。
但真正让赵承乾呼吸乱掉的,是后面那几页。
如果把大同这套互市贸易、煤铁专营、蜂窝煤推广的模式,复制到整个北境九边重镇,每年能给国库增收白银,不低于五百万两。
赵承乾翻页的手,开始发抖。
五百万两。
大晋国库一年正经的岁入,撑死了一千五百多万两。
这一本薄册子,就能把国库的进账生生拔高三成!
别说十五万两赈灾款了。
按这个搞法,重修紫禁城的钱都富余!
他拼命往后翻。
后面还附了三张极其详尽的贸易流转图。
北方各镇的煤矿储量分布。
各地驻军的粮饷缺口。
哪些商路能打通,哪些关卡需要撤并。
事无巨细,全部算得死死的。
这不是设想。
这是一份现成得不能再现成的生财指南。
赵承乾猛地抬头,喉咙发干。
“这……能成?”
“大同已经干成了。”宋濂直截了当。
赵承乾又低头,翻回前面重新看了一遍那串数字。
五百万两。
宋濂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半分。
“殿下现在能查贪。天下人都知道。”
“但查贪只是让百官怕您,不是让他们服您。”
“怕,跟服,差着十万八千里。”
赵承乾抬起眼。
宋濂一字一字往下砸。
“要坐稳这个储君之位,光靠抄家是不够的。得有破有立。”
“殿下把这份折子呈上去,就是告诉天下人——太子不只是皇上手里刮钱的刀。”
“太子能生钱。”
“能把大晋这口干了底的锅,重新灌满水。”
赵承乾死死攥着那本册子。
这东西一旦拿出去,可就不只是打卫渊的脸了。
这是直接把九边的财权从旧党手里连根拔起,一把攥到东宫手心里。
那帮人绝对会拼命。
沉默了很久。
赵承乾目光复杂地看着宋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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