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视野开阔,四面八方的百姓都能清晰看见阵中的人影,一瞬间,周遭所有的议论声都小了下去,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高台中央的少年身上。
猝不及防被众人注视,季泊心头微微一紧,生出几分露怯的局促。
可胡澜枝已经转身退下高台,立在了祭坛侧边的观礼位上,他无处可退,只能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端正坐好。
他指尖抬起,凭着从前影视上见过的祈雨画面,随手掐起简单的诀印,缓缓闭上双眼,佯装默念祷文的模样,唇瓣轻动,无声念叨着零碎的咒语。
高台之下,收到青影与玄朗示意的百姓们,纷纷依言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跟着静心祈福。
但人群的角落和后排,依旧有细碎的低语断断续续传来,藏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原来这就是传闻中那个擅于祈雨的巫祝?看着年纪也太小了些,不过是个半大少年罢了。”
“是啊,这般年纪,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通天本事能求来雨水的,不过话说回来,这少年生得是真标志。”
“管他能不能求雨,仪式就三炷香的功夫,香烧完我领了米就回家,家里还有一大堆活要忙呢!”
“我倒不急,我就等着看结果,等会儿求不来雨,曜亲王当众落空,那场面可比看热闹有意思多了,纯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依旧毒辣,晴空没有半点变化。
第一柱香燃尽,无风无云;第二柱香缓缓烧到尽头,天地间依旧燥热干燥。
玄朗上前换下第三柱香,抬头望了望万里无云的蓝天,眉头紧紧拧起,脸上浮出一层愁容。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胡澜枝,本想提醒几句,却见自家王爷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凝望着高台中央的季泊,眼底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担忧与慌乱。
他压下心头的焦灼,凑到青影身侧,压低声音小声说道:“都两炷香了,天上半点动静都没有,这真的靠谱吗?”
青影神色淡然,视线未动,淡淡反问:“你是在质疑王爷的决断?”
玄朗连忙摇头,语气里满是纠结:“我自然不敢质疑王爷,只是这天实在太干了……唉,王爷此举,会不会太过草率了?”
第三柱香缓缓燃烧,烟气袅袅,大半截香身很快化为灰烬。
祭坛周围百姓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质疑、嘲讽、看热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涌向高台。
嘈杂的声响惊扰了闭目静坐的季泊。
他方才闭着眼掐诀默念,周遭温度偏高,氛围枯燥,不知不觉竟有些犯困,此刻被人声吵醒,他缓缓睁开眼,抬眸望向远方天际。
下一瞬,他眼底骤然亮起,心头一松。
来了!
原本澄澈透亮、被烈日烤得发白的晴空,像是被无形的黑幕骤然遮盖。暗沉的阴云从天际尽头飞速翻涌而来,转瞬就铺满了整片天穹,天地瞬间暗沉下来。
狂风紧随其后席卷而至,毫无章法地穿过人群,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枯叶,扑在每个人的脸上。
沉闷的雷声从远方天际滚滚传来,几声轰鸣炸响在云层之间。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骤然从高空坠落,重重砸在地面、高台与百姓的肩头,带着泥土的清冽气息,驱散了连日的燥热。
雨水越落越急,倾盆而下,浇透了整座柳州城。
台下的百姓先是骤然怔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转瞬之后,极致的喜悦涌上心头,欢呼声冲破了嘈杂的人群。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甘霖落下来了!落下来了!”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这场久盼的春雨,正是高台之上那位少年祈来的。
不知是谁率先双膝跪地,对着高台叩首,高声呼喊:“多谢巫祝大人求来甘霖!多谢巫祝大人!”
周围的百姓见状,纷纷效仿,接连俯身跪拜。转瞬之间,整座祭坛下方跪满了人,虔诚的叩谢声混着雨声、雷声,响彻天地。
弋清商快步走上高台,撑开油纸伞挡在季泊头顶,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眼底满是钦佩。
胡澜枝也缓步走上高台,雨幕之中,他的眼眸里盛着温柔的笑意,是毫不掩饰的肯定、赞许,还有独属于他的缱绻暖意。
季泊见状连忙起身,侧身站到胡澜枝身侧,对着下方跪拜的百姓抬手虚扶,声音清亮,穿透嘈杂的雨幕与人声:“诸位不必多礼,这场甘霖,并非我一人之功。”
他刻意将功劳推至身侧之人,借着此刻万众信服的时机,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这是曜亲王体察民生、心系百姓,诚心感召天地而来,也有大家齐心协力共同祈福的功劳,我不过是顺从天意,代为登坛罢了。”
话音落下,他顺势引导,将心底的话缓缓道出:“大靖朝廷始终牵挂柳州百姓,王爷驻留柳州,修缮屋舍、赈济粮药、祈降甘霖,皆是朝廷护佑万民之心,往日里流传的谣言皆是虚妄,唯有朝廷,才是诸位百姓最安稳、最可靠的靠山。”
滂沱大雨倾泻不休,冲刷着柳州久旱的土地,也悄悄冲刷掉了百姓心底积压许久的隔阂与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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