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落柳州城,街巷里的喧闹渐渐平息。
白日里四散逃窜的祭竺教余孽,经过禁军整日的清剿,基本被肃清干净。
刺史府的主院灯火通明,烛火跳动着,将两道人影拉得长长的。
季泊陪在胡澜枝身侧,案上摊满了祭竺教的卷宗、教徒名册与往来密信。
墨块在砚台里反复研磨,黑色的墨汁晕开一层薄光。
连日在营帐休息都没有睡好,再加上白日在外奔波,季泊早已疲惫不堪。
他垂着眼,机械地推着墨锭,脑袋一点一点的,困意像潮水般往上涌,压抑不住地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胡澜枝听见身侧的动静,抬眸望过来。
少年眉眼困倦,眼尾泛红,长长的睫毛耷拉着,连握墨锭的手指都有些发软。
他停下执笔的手,伸手轻轻覆在季泊磨墨的手背上,温热的掌心压住了那点慵懒的晃动。
“夜深了。”胡澜枝的声音压得很低,温和得褪去了平日朝堂上的冷硬,“先去歇息吧。”
季泊猛地清醒了几分,连忙直起身:“我再陪王爷一会儿,卷宗还没整理完……”
话虽这么说,困意却直白地写在脸上,话音都带着一丝绵软的鼻音。
他心里清楚,自己留下来也做不了什么,无非是磨墨、递纸这类细碎琐事,繁杂的案情梳理,终究还是要靠胡澜枝一人费心。
纠结片刻,他只好妥协,松开了手里的墨锭:“那我先去睡了,王爷也别熬得太晚,保重身体。”
胡澜枝微微颔首,目光落回卷宗之上。
季泊退出书房,回到隔壁的卧房,合衣躺倒在床上。连日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困意瞬间裹挟了全身,他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意识沉入梦境的瞬间,熟悉的虚空裂隙再次在黑暗中展开。
灰白的裂缝悬浮在梦境深处,泛着淡淡的冷光。
季泊瞬间清醒过来,祭竺教依然瓦解,他的扭蛋机的任务应该是完成了。
他快步走进裂隙里的扭蛋机前,上面放置的任务蛋泛着柔和的白光,等待着他开启奖励。
他伸手拿起任务蛋,一阵刺眼却不灼人的强光从内迸发,蛋壳碎裂的瞬间,一道虚空光幕凭空展开,浮在半空中。
恭喜完成任务:瓦解祭竺教
获得盲盒奖励:千里镜(透过此镜可观千里之外景象)
强光散去,掌心落下一块鹅卵石大小的晶石,通体圆润通透,握在掌心微凉,质地像打磨过的水晶。
季泊捏着这块千里镜,心里暗自思忖。
说到底,这东西本质和望远镜相差无几,只是更为神异。
这个时代没有对应的工艺能造出这般物件,新奇归新奇,可大多时候也只能用来打发时间。
眼下柳州风波暂平,短期内用不上千里探查,实用性并不算高。
季泊将千里镜收好,随后再次按下扭蛋机上的按钮,想看看下个任务是什么?扭蛋机内部一阵剧烈搅动,一颗发着微光的蛋顺着扭蛋机内部隧道不断下滑,最后落到了扭蛋机旁边的出口处,季泊立马拿起发着微光的任务蛋,任务蛋旋即发射出一道光,形成一道虚空屏幕,屏幕上显示:
任务:获得真君之眼
“真君之眼?”
季泊挠了挠头,眼底满是疑惑。这名字听着玄乎,还带着几分阴森,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
他琢磨了片刻,索性不再深究。胡澜枝博览群书,涉猎古今秘闻,明日找机会问问他,或许能知晓这真君之眼到底是什么。
念头落下,裂隙缓缓闭合,季泊的意识重新沉回睡梦之中。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季泊用完早膳,径直去往主院寻胡澜枝。刚进院门,就看见对方一身素色常服,正准备出门。
玄朗立在一旁回话,原来是方才金镇故前来禀报了城中近况。
祭竺教明面势力虽已覆灭,但长时间的洗脑深耕,早已扎根在百姓心底。如今民众表面顺从朝廷,心底的芥蒂与不满从未消散。只因胡澜枝带着禁军驻守城中,众人不敢表露,可一旦朝廷大军撤离,新任刺史威望不足,未必能压制住民心暗流。
久而久之,祭竺教残余势力很容易借着民怨死灰复燃。
正因如此,胡澜枝才打算趁驻守柳州的时日,主动亲近百姓,施予善意,慢慢消解大家对朝廷的成见。
季泊听完前因后果,立刻跟上他的脚步。
胡澜枝出身天家,自带与生俱来的威仪,即便刻意放低姿态,和底层百姓之间也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隔阂。
相对而言,他更懂普通人的心思,说不定能帮上一点忙。
昨日的暴乱过后,柳州城内满目疮痍。倒塌的屋墙、断裂的木梁散落街巷,百姓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沉默地修补着损毁的家宅。
胡澜枝没有让士卒随行,只带着季泊上前,伸手想要帮一户老翁搬运木梁。
可老翁一看见他身上的常服、清贵的眉眼,脸色瞬间僵硬,认出胡澜枝就是昨日在城外领军与祭竺教对抗之人,慌忙往后躲开,像老鼠见了猫一般,低着头匆匆收拾东西,刻意避开了二人。
接连走访了好几户人家,情形皆是如此。
百姓们要么刻意避让,要么生硬摆手拒绝他们的帮助。
有人还算客气,委婉推辞;也有人压不住心底的怨气,话语里满是阴阳怪气。
“王爷不必费心了。”一个中年妇人扶着残破的门框,语气冷硬,“若不是朝廷大军入城对峙,柳州不会乱成这样,我们的房子也不会塌。我们小民不求朝廷恩惠,只求往后朝廷能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就够了。”
这话像细针,密密麻麻扎在人心上。
两人奔波了整整一天,嗓子说得干涩沙哑,四肢酸痛无力,从头到尾,没有一个百姓愿意接受他们的帮助。
安抚修缮行不通,二人又调转方向,购置了粮食、药材,去往城中安抚受灾的孤寡老人与留守孩童。
可即便是最弱势的老幼,也不肯领这份情。老人紧紧拉住孙辈的手,厉声叮嘱孩子离他们远些;孩童们懵懂无知,围在巷口,嘴里哼唱着不知从何处流传开来、诋毁朝廷的童谣,字句直白刺耳。
一日辛劳,收效微乎其微。
喜欢第一男后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第一男后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