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今年已经四十好几了,比她大了将近二十岁,可她感受着身上这个男人有力的臂膀,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哪里是个年近半百的文人皇帝?这分明是常年习武的人才有的体魄。
她不知道的是,赵祯虽然不习武,但他从少年时起便有一个习惯——每日清晨在福宁殿后的小校场上快步疾走半个时辰,风雨无阻,坚持了将近三十年。
他不好骑射,不爱打猎,唯独喜欢走路,这个习惯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帝王养生的小嗜好,却意外地给了他一副比同龄人强健得多的腰腿。
再加上他饮食清淡、不酗酒、不纵欲——后宫里除了曹皇后和苗昭容,他几乎不翻其他人的牌子——所以他的身体底子远比外表看起来要厚实得多。
这些林噙霜此刻当然来不及细想,但她亲身感受到了。
她感受到的是他扣在她腰侧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是他在她耳边低低喘息时胸腔里发出的浑厚共鸣,是他每一次毫无保留的力道。
她活了整整一世,加上这一世,两辈子加起来只经历过两个男人,而此刻她终于知道了一件事——前世在盛家后院里盛紘给她的那些,不过是隔靴搔痒。
盛紘是什么人?
是个从小被寡母拉扯大的文弱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写一手漂亮的馆阁体便觉得自己是当世才子。
他房事时永远端着那副“君子温润如玉”的架子,动作轻缓得像是怕弄坏了瓷器,事后还要问她一句“可还好”来确认自己没有失态。
她前世没有别的男人可比较,便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是这副温吞水的德行。
直到今夜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她在心里无声地嘲讽了一句——盛紘,你也配叫男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在她心头最隐秘的角落刺了一下,然后拔出,带出了一丝微妙的痛快。
前世她对盛紘说过“我从没爱过你”,那是她临死前唯一一次对他说的真话。她不爱他,从头到尾都不爱。
她爱的是他给的锦衣玉食,爱的是他让她脱离了罪臣孤女的泥潭,爱的是他在她最走投无路时伸出的那根登天梯。
至于盛紘这个人——一个自私凉薄、爱面子胜过一切、把女人的温柔当成理所当然供奉的男人,她凭什么爱他?
她连恨都懒得恨他,只是看不起。
而此刻躺在官家身下,被一个真正有权势、有才华、有体魄的男人拥在怀中,她才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被征服。
不是被迫,不是交易,不是她用眼泪和柔弱骗来的那点廉价怜惜,而是一个比自己强大太多的男人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她从头到脚都只能属于他。
她的手臂缠上官家的脖颈时,指尖触到他后颈微微汗湿的发根,触感柔软而温热。他低头看她,烛光在他眼底跳动,把那双向来沉静温和的眼睛烧成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颜色——不是帝王看妃嫔的审视,不是文人读书时的专注,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终于拆封的珍藏,每一个细节都值得细细品鉴。
他抚过她眉骨的指尖很轻很柔,像在描一幅工笔仕女图的线条,但当他的吻落在她锁骨时又带着几分克制的力道,留下一个微微发红的印记。
“你的名字叫什么?”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把她从一片混沌的意识中拉了回来。
这个问题让她微微愣了一下。她已经在福宁殿书斋里伺候了他将近一年,他每天都会叫她“林女史”,她的名字写在每一份校勘单的落款上,他批阅过无数回。可他此刻问的显然不是那个名字。
“奴婢名噙霜,官家。”
她的声音也哑了,比她预想的还要软,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层薄薄的鼻音,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那声音不像是在回答问话,倒像是在撒娇。
她在前世从来不撒娇——盛紘不需要她撒娇,盛紘只需要她示弱。撒娇是恃宠而骄的人才有资格做的事,而她前世从来没有真正被宠过。
“噙霜。”
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将两个字在舌尖上慢慢碾过,像是在品味一首诗的标题。然后他微微笑了一下,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让她浑身一颤的话。
“朕今日才知,书斋里藏着的不止是一本好字帖。”
她的脸腾地红了。
不是装的,是真红了。
前世盛紘也夸过她,但盛紘的夸永远停留在“霜儿贤惠”“霜儿懂事”“霜儿是我的解语花”这种层面,客气得像是同僚之间的客套。可官家这句夸,是趴在她耳边说的,声音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一丝调笑,还有一丝货真价实的餍足。那是一个男人在享受了极致的亲密之后,对怀里的女人说的私密情话,跟贤惠懂事没有半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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