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枫低头看了一眼脚前那道裂纹，又抬起头来看着那个老者。
他的右手从夹克口袋里拿出来了，手背上的伤还翻着，血已经凝住了，一层暗红色的痂盖在上面。
他把那只手垂在身体右侧，手指慢慢伸展开又攥紧，活动着每一根指节。
我打了条龙，打了半天，浑身是伤，你出来就让我赔命。战枫说，你是不是觉得这昆仑山上就你一个人说了算？
老者的拐杖从地上抬起来了。
那根木杖在他手里转了一下，握柄从右手换到了左手，他的右手空出来，手指慢慢地蜷缩又张开，做着一个抓握的动作。
贫道给你两条路。老者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第一条，你把龙丹交出来，跪下来磕三个头，贫道可以留你一条全尸，让你死得痛快。
战枫点了点头，第二条呢？
第二条，贫道自己拿，那就会慢一些，你身上的骨头会一根一根断。老者道。
战枫听了这话，笑了一下，那笑声不重，就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一口气，带着一点不屑的意味。
他偏着头看着那个白发老者，目光从那根拐杖移到那双灰白的眼睛上。
你刚才打我的那一下，我躲了。战枫说，你偷袭都没打中我，你现在跟我说你要把我骨头一根一根打断？你是不是年纪太大了脑子不太行了？
老者的眼睛眯了一下，那两道白色的长眉跟着他眯眼的动作往下压了压，盖住了那双灰白的眼珠子。
他的右手突然一抬，手掌朝战枫的方向推了一下。
推的那个动作很轻，像是随手赶一只苍蝇。
但手掌推出来的那一瞬间，一道灰白色的气劲从他掌心里冲出来，朝战枫胸口正中的位置打过去。
那道气劲的速度比刚才偷袭的那道气刃还要快。
战枫能感觉到它从推出来到飞到他面前的这一瞬间几乎没有时间差，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左侧让了一下，那道气劲贴着他的右肩打过去，打在他身后洞口的石壁上。
石壁又炸了一块，碎石飞溅，几块打在他的后背上，打得他往前踉跄了半步。
他稳住身子，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石壁上新添的那个窟窿，又转回头看着那个老者。
老者的拐杖已经换回右手了，他看着战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层干枯的皮肤底下肌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
躲得快。老者说，下一下呢？
他的拐杖挥起来了，那根黑色的木杖在他手里没有重量一样，划过一道弧线，从左上往右下劈下来。
那根拐杖本身没有碰到战枫，但拐杖带起来的气劲比拐杖本身粗了三圈，是一道灰白色的弧形气刃，大得能罩住战枫整个上半身。
战枫没有往后躲，后面是洞壁。
他没有往左往右躲，左右两边都有石壁突起挡住路，他往下了。
他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从站着变成蹲着，那道弧形气刃从他头顶上扫过去了，他几乎能感觉到气刃的底部擦着他头顶的头发过去，头皮上凉飕飕的一阵。
气刃打在他身后洞口的门楣上。
那道门楣上的石头被劈掉了一大块，整块石头往下塌，堵住了洞口的一半。
碎石块往下滚，正好冲着战枫蹲着的位置砸下来。
战枫双手撑地，从蹲着的姿势往前窜了出去，像一只扑出去的豹子，窜到了老者的侧面。
他窜出去的那一下速度快，膝盖几乎贴着地面滑过去，脚下的碎石被他带得哗哗响。
他窜到老者侧面的位置就起身了，右拳攥紧了，他的拳头朝着老者的肋骨位置打了过去。
老者的拐杖已经来不及收回来了，弧线刚打完，还在往下的惯性里。
但他的左手抬起来了，掌心朝着战枫的拳面迎上去。
那一掌和拳头碰在一起的时候，战枫感觉到他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整个拳头的力道被那只手掌接住了，像一拳打进了水里，力量被四周的水吸收了，散开了。
然后那只手掌往前一推，战枫的身体被推了出去，他脚底下连退了四五步才站稳。
他甩了甩那只拳头，他的整条右臂从手腕到手肘都是麻的，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扎在肌肉里面。
他看着老者那只左手，那只手干瘦得像一把枯柴，但刚才那一掌的劲道绵密得可怕。
老者站在那里，拐杖落地了，杖尖点在地上。
他抬头看着战枫，那双灰白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是刚才那一切只是试了试水温。
你打那条龙用了那么久才拿到龙丹。老者说，你猜你能在贫道手里撑多久？
战枫没有接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发麻的右手，手指慢慢地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麻感在消退，血液重新流回手指里的那种针扎感正在变轻。
他把拳头攥紧了，抬起头，看着那个白发老者。
你猜我要撑多久？战枫看着他问。
老者没有说话，他的拐杖再次抬起来，杖尖从地面离开的那一瞬间，拐杖下面那道裂纹又往前爬了一截，一直爬到战枫的右脚边沿才停住。
拐杖抬起的同时，老者的身体往前迈了半步。
那半步迈得很轻，但他的身体从站着变成往前倾，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
战枫看着那半步，看着拐杖尖离开地面的时候带起来的那道细小的气流。
他的脚往后撤了半步，两只脚分开了，膝盖弯下去。
他感觉到老者身上的那层压迫感比刚才又重了几分，像整座山的重量都移到了他面前这个小范围内，压在他头顶和肩膀上，让他觉得自己每动一下都要多费几成的力气。
但他没有退，他把那只好了些的右手攥紧了，指节咯咯响了两声，然后他迎着那股压迫感往前冲了一步。
老者挥了一下拐杖，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一个老人在慢慢地伸手够什么东西。
但那拐杖挥起来的时候带动的气流快得惊人，一道灰白色的气柱从拐杖尖上激射出来，跟刚才那些弧形气刃不一样，这次是直的，像一根长矛一样朝战枫当胸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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